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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衣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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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衣要死了,右护法说。
才刚刚九岁的楚天阔还不是很能理解死这个字,他望了望窗外还在玩泥巴玩得正开心的暮霭,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暮雪衣?你真要死啦?”
“死孩子说什么呢,我还没死的!”暮雪衣斜倚在塌上,眉目流转间依旧显得多情并且张扬,就是脸色苍白得可怕。她伸手想像往常一样狠狠拧一把楚天阔的小脸,却徒然地倒了回去。指尖划过楚天阔的脸,像是他娘亲墓上的石碑一样冰凉。
楚天阔从小就听暮雪衣讲他娘是怎样惊才绝艳的一个人,讲一个女子,如何力揽狂澜将分崩离析的魔道九流悉收麾下坐上魔道至尊宝座,如何笑傲论剑台将那些假仁假义的修道人士一个个踹出神兵冢夺得宝剑利器扬长而去。每次讲到这些的时候暮雪衣的眼睛就亮晶晶的,暮霭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楚天阔觉得,那比他娘那光秃秃冷冰冰一个字都没有刻的石碑要好看得多。
“哥哥,娘怎么了?”暮霭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怯生生的拉着他的衣角,脸上玩得脏兮兮的,发髻也歪在一边。
楚天阔用衣袖细细擦干净她胖嘟嘟的脸,“怎么又玩得这么脏。”
暮霭是暮雪衣的女儿,正经算来应该是下一任魔道尊主,而他,其实是个不尴不尬的前任尊主遗腹子,这是左护法告诉他的。
听很多教众私底下偷偷说,其实暮雪衣这个尊主位来得蹊跷,前任尊主楚邕离奇暴毙,只留下一个不足月的小婴儿,任他母亲如何翻云覆雨,可纵有通天的本事,他一个婴儿又能翻起什么浪来。这个时候蠢蠢欲动的魔道却是被一直视楚邕为对手的暮雪衣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但她终归不是楚邕,这个尊主位坐得并不稳当。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抚旧部,她便将楚天阔和自己的孩子一同养育,勉强维持魔道表面的平和。
可是现在,要变天了。右护法叹了口气,看着暮雪衣胸前逐渐洇染开的血迹,问道,“这样能行么?”
“天阔,霭霭,拿着,去雪峰山,进问剑宗。”
暮雪衣给他们的是当年她和楚邕一起炼化的两个法器,晓风扇,残月刃。这两个法器因是两人当初练手图好玩炼就的,并不是很厉害的法器,却也是她们唯一能共同留给孩子的了。
楚天阔将残月刃收好,顺便把晓风扇插进懵懵懂懂的暮霭腰带上。不知为何,他不喜欢和她母亲一样使扇,他觉得锋利的剑刃更适合他,这倒是和暮雪衣不谋而合。
“什么时候?”
“立刻马上,东西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暮雪衣闭上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缓缓开口道,“天阔,老娘养了你这么多年,走之前,叫我一声不过分吧。”
楚天阔没有回答她,他拿过右护法为他俩准备的行李拉着暮霭就走出了门。
“臭小子!”暮雪衣在后面轻轻骂着。
“娘。”
楚天阔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暮霭要不是转头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几乎认为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嗫嚅是自己听错了。
只有楚天阔自己知道,从他踏出魔道总坛的那一刻,后山那光秃秃的碑,又会多了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