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呃，抱歉不是本人。》沙比的狂妄

3、第二章：白天不懂夜的黑

　　我一边享受着将被奥特战士用双手直接捧入宇宙警备队总部的超级VIP待遇，一边在心里暗暗的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我不知道身后这个年轻乖巧的奥特战士是否已经将我的信息通过特殊渠道——比如什么奇怪的精神交流——将这难以置信的一切报告给了上层领导。于是在接下来的表演中我选择按兵不动，假设他们并未提前得任何到消息。因为即使得到了消息他们应该也心存疑虑不会轻举妄动，而是要等到真正和我见面后进行实打实的调查确认，才会接受我的说辞。这就给予了我当面自由发挥来一段freestyle的机会。我必须先发制人，靠着气势汹汹精湛绝伦的演技把他们这群有智商的精英先一棒子打死，呸，打昏，否则就很可能露馅。

　　关键词：悲壮、迁怒、触景伤情，在绝望中近乎癫狂的祈祷中诞生的唯一希冀等。

　　要完美的诠释初生的武器少年纯白而理性的灵魂中夹杂着的经过末世摧残、不可挽回的残酷与扭曲——这是此次行动的最高宗旨，我将围绕此主题向奥特战士所坚信的真善美狠狠捅刀，提出前所未有的挑战。

　　接招吧。

　　……

　　没有丝毫的阴霾与黑暗。随着奥特战士飞行高度逐渐下降速度逐渐减缓，这个美得惊心动魄光芒万丈，剔透繁荣的外星超文明国度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人类少年的眼前。

　　辽阔而无垠，在这个宛如水晶构成的光明世界里，真正的琼楼玉宇随处可见。壮丽辉煌的巨型建筑在立体科幻的交通轨道旁拔地而起。来来往往，穿行其中翱翔于天的巨人身影震撼人心。对于人类来说过于纯粹强烈的光辉在通过半透明的防护罩的削弱后变得柔和温暖，静静的映入少年懵懂恍惚的眼底折射出依旧纯净无比的光晕，美轮美奂。

　　在之前无意识的泪流满面后就莫名其妙陷入了沉默的少年一动不动的坐在巨人的掌心中左顾右盼细细观察着四周，呈现在脸上的却并非是该有的好奇与兴奋，而是一种茫然而无谋的、甚至于隐约透着几分小心疏离格格不入的沉寂踌躇。

　　那样的目光，就像独处一室，隔着一块透明却冰冷的玻璃去看窗外的整个世界一样。

　　是被吓到了吗？

　　其实一直都在偷偷关注着少年反应的梦比优斯再次把自己的飞行的速度不动声色的再次降低了一个档次，最后轻轻的降落在了宇宙警备队的上层入口处。他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风风火火的走出来已经等着迎接自己的三位哥哥的身影，而松了口气般微微点头致意道：

　　「我回来了。」

　　「辛苦你了，梦比优斯。」

　　依然坐在梦比优斯掌中保持沉默继续故作深沉的我听见其中一个看起来资格很老的奥特曼这么欣慰的冲捧着我的年轻外星小伙说道——出乎意外的用的是我听得懂的日语，这或许是因为梦比优斯也是用的日语打的招呼的缘故。

　　……还是说日语已经成为宇宙通用语了？

　　我正琢磨着他们是已经知道有人类在这才故意选用日语作为交流语言还是怎么着，紧接着后一个开口说话的奥特曼就给予了我意料之中的答案。

　　「嗯？梦比优斯，你手上捧着的这个人类莫非就是……？」

　　啊，是赛文。
　　虽然我实在是认不出后面两个穿红披风的奥特战士到底是谁——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脸盲的问题，我就是觉得他俩长得差不多。而且恐怕就算我不脸盲我也认不出他俩的身份，因为我看的奥特曼系列并不完全。但面前凑过来的这个我确实是认识的。

　　应该说，他就是我童年第一个认得的奥特曼。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想起来他某集在海边变身的经典场景。

　　背后随之响起的还有海鸥忽近忽远的鸣叫，与波浪涌动呼啸相互交叠组成的苍凉声音一遍一遍的回荡在耳畔。现在一时想起还是让我心潮澎湃，眼眶湿润。于是顺水推舟，我很完美的让自己的喉咙发紧，开口的声音便随之带上了几分干涩。

　　「……诸位长官好。」在几位奥特战士共同的注目下，被梦比优斯完全托出平举在身前的人类少年站起身来向前郑重其事的缓缓一鞠躬，不知是不是应为沉默过久还是轻微脱水干渴的缘故，他低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在亲自说明我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之前，我想再次声明一遍。」

　　「我并非人类。虽然外型看起来与人类很相似，但我不是。」

　　明明还穿着松松垮垮残损沾灰的病号服、狼狈不堪的光着脚，语气平静的再次强调着自己身份特殊性的少年愣是站出了军姿才有的挺拔气质，还带着稚气的清秀面容上表情肃穆而坦然。

　　「因此，请把防护罩收起来随便把我放在地上好了，梦比优斯。你这样捧着我…虽然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这让我感觉自己现在看起来很失礼。」

　　「诶？可是你……」

　　「……好吧，我明白了。」

　　和自己的哥哥对视一眼后，在对方的点头默许下犹犹豫豫的做出了让步。梦比优斯蹲下身来，动作温柔小心的将少年放到地上。而脱离了防护罩的保护直接暴露在如此强烈的光线照耀下的人类少年也的确未表现出什么感到难受的异常反应，但身上却有非常明显特殊的生理性变化。

　　那就是可能是为了适用强光的缘故，少年的肤色由原本还算正常的苍白直接转为了几乎类似于同化了光线的半透明质感，其中还掺杂着如鳞片状覆盖蔓延开去的黑蓝不祥纹路。双眸也由普通的亚洲人的黑色眼瞳格外骇人的瞬间转换成了因能够反光而泛着幽幽惨白荧光的灰蓝色，漆黑的瞳孔也缩得如线般细窄。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变异生物或是怨灵现世的惊悚感觉，邪气而狰狞。

　　不，其实就是青光眼加白内障。

　　况且日本艺伎的妆容不也是大白脸吗？我用的荧光漂白粉就不行啦？我还没画那两坨难看的红脸蛋呢。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吓得下意识警惕的后退了半步的梦比优斯，忽然就沉默下来故意闭上了眼睛低下了头，仿佛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般无动于衷。我往后缩了缩肩膀捏紧了双拳，若无其事的继续接着演：

　　「那么，接下来……」

　　「能量中心显示有异常情况。」

　　来得正好。
　　庄严浑厚的成熟男性声线突如其来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少年还未说出口的话语。

　　呵呵。
　　我现在恰好很不爽从平视变成了被别人俯视的状态，也很不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成怪物的感觉。

　　眼见报复社会的大好时候来了。我闻声立刻与其他在场的奥特战士一样转身，睁眼企图去吓唬在场等级最高的奥特曼。
　　而或许是我目前的扮相确实太过醒目惊悚，对方拖着披风大踏步的走过来后就发现了对他们来说我这个小得有些寒碜的东西。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正式的表演，开始了。

　　「请问，你们是奥特之父…和奥特之母吗？」

　　除了大致的轮廓以外，再也看不出像是人类的怪异生物主动上前提高了声音如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喉咙沙哑。

　　「嗯？你是……」

　　「请恕我直言，长官，」通过对方的反应确认了来者身份，少年仰头用几乎看不见有眼瞳的渗人双眸的注视着不远处的奥特战士。也许是生理变化引起的副作用，他的声音此时此刻也变得空洞飘忽起来，略带喑涩却出乎意外的清晰，「我得知，未来将会摧毁多个宇宙的极恶之人现今竟安然无恙的被收押于贵国的监狱之中，实在是让我难以置信。贵国为何不选择杀了贝利亚呢？可否设想过，倘若他就此逃出，其造成的后果将何等的不堪设想？」

　　仿佛终于找到了最关键的目标性人物，少年紧紧的盯住了这位威严正义的领袖，用一种看似正式谦和却机械无机的语气如此锐利的询问道——就像按照着某种早就规定好的模板来组织起的语言一般，没有任何的情绪可言。但语速却有意无意的越来越快，根本不给对方回应的任何机会，渐渐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诸位肯定还不知道在未来的那场实力悬殊的银河保卫战中，将有多少星球的文明将毁于一旦，整个宇宙都在崩溃瓦解……可作为亲历者的代表，此时此刻我实在是难掩愤恨，所以还请原谅我的失态……」

　　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对自己来说高大得令人生畏的奥特领袖，少年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压抑冰冷得让人喘不过来气来。

　　有时候，负面的情绪彻底崩溃失控，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明明前一秒都还是那样心平气和的正常状态。

　　但有谁会知道，掩藏在这平静的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的痛苦与怨恨呢？

　　「为什么、你们不趁现在杀了他——？！！！！」

　　毫无预兆的，少年猛然爆发出的歇斯底里愤怒无比的凄厉嘶吼从正常的声波频率瞬时飙升为普通生物根本无法承受的且具有极强破坏力的超声波。其影响范围之大、能力之强让人难以置信，堪比真正的声波武器。极高能量的声波扩散引起了一系列堪称恐怖的物理性结构爆破，一时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随之共振嗡鸣，摇摇欲坠。

　　「我一出生所被迫看见的世界，入眼全是末日前夕的垂死挣扎、被撕裂的苍穹与被吞噬的大地，没有丝毫的光辉存在。入耳则皆是苟延残喘者的哭嚎与惨叫，爆破粉碎之声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而你们此刻却享受着这虚假的和平与光辉无动于衷，明明拥有如此美好的现在……」

　　「为什么你们不杀了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请冷静一点！你到底是——」

　　「我为此而生。」基本等同于对周围发起了无差别摧毁性攻击的少年忽然又收敛放低了自己声音，看着周围猝不及防差点被震得人仰马翻的巨人们面无表情的继续机械的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早已因为能量外溢和声波影响发生皲裂凹陷的宛如破碎水晶的地面，接着又抬头看向了奥特之父，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实验报告，「我身负全人类的怨恨而来。倘若他不死，我便不会消失。」

　　「我名为析。乃是在人类在未来的实验代号为【GOW-战机突破·7】的绝密活体武器研究中，唯一成功的究极实验体。现因不明原因穿越时空来到了这里。」

　　「很高兴在出世第三天就能与诸位光之国的精英阶层进行面对面的直接交流。我谨代表未来地球最高的生物科技成就向各位英雄致敬。」

　　「虽此身确为武器存在，却并未是用于侵略等非正义行为的工具。我的目标明确，有非常独立的自我意识，且具备完整的人类认知系统以及善恶观。」

　　「所以，请下令吧，长官。」一连串空洞僵化的自我介绍下来，走到了奥特之父面前的少年单膝跪地，同时将一个疑似于被奥特战士附身后的人类才会有的变身器一样的暗金色剑柄形器具实体化，拿出来摆在地上轻轻推向了对方，「趁现在还有机会，让我亲手彻底铲除我们、不，是整个宇宙共同的敌人——」

　　「未来银河帝国的黑暗皇帝，贝利亚。」

　　「我有足够的能力。」

　　轻轻的打了一个响指，地上的剑柄形器具应声解锁，全息投影出一个等比例数据化的光之巨人的形象。散发着幽幽的蓝色荧光，半透明的宽阔空灵的光幕上还附有非常全面的能力介绍和实验背景等等一系列详细资料。不断的变换的形态图片凭空浮现着，列举出的各项实验数据以及其接纳的基因来源之广泛让人叹为观止。

　　「现在，就差您的首肯允许了。」

　　在那上面，清清楚楚的注明了身为武器的少年通过最顶级的生物科技技术完美的复制了某位曾经以数据化的特殊形式出现在地球上的奥特战士。

　　这位奥特战士的名字是：艾克斯。

　　——他能变成「艾克斯」。

　　「……无论如何，您、您绝不能放过他……在未来，他杀光了所有人……」

　　一边向几位巨人毫无保留的展示着自己真实的面貌，一边低着头继续说着话的少年的声音却在微微颤栗着。
　　他此时此刻就像一个把自己的衣服主动全部扒光，将自己的身体给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看、不惜以此来取悦对方让对方买下自己的奴隶似的。

　　只因为他不是人，他是一件武器。还是一个没有人认可的物品。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给予他战斗的机会——他害怕对方会因为知晓了自己是某个奥特战士的复制品而觉得受到了侮辱而发怒，却依旧只能这么做——因为这便是他唯一生存的意义。

　　「也让我这样违背了道德伦常的武器…在大家的绝望之中诞生于世。」

　　——「您、明白这意味着吗？」

　　拥有着人类价值观和认知的少年声音已经开始变得哽塞。
　　他再一次的、悄无声息的泪流满面了，却依旧毫无知觉的茫然而固执的睁着空洞的双眼。

　　而那其中，乃是他与生俱来的、无穷无尽的悲哀与孤独。

　　「想要打败怪物，首先自己要成为怪物。当然，您也不必过于担忧我的事情。等任务完成后，作为原本不该诞生于世的存在……我会选择自毁。」

　　「我向您保证。我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成功、同时也是最后一个投入战争的生物合成武器。」

　　「但也请您，能给未来成万上亿…还在不断死去的人类、奥特战士以及其他的外星文明一个交代。」

　　「求求您。」

　　一片死寂。
　　在作为自身没有未来、却肩负了拯救世界的唯一希望的战争消耗品的武器少年说出了这样一席话之后，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冰冻凝结了一般。

　　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勇气打破这样的沉默。
　　绝非人类的怪物少年依旧身形挺拔的跪在巨人的面前，等待着被给予最终的答案。

　　很好，就这么完美的落幕吧。

　　这场催人泪下的苦情戏呀。

　　「！那个是——」

　　「泰罗的奥特签名。」我跪在地上静静的看着奥特之父心灵感应般忽然转头看向远处天空浮现出的由醒目的光痕组成的字符，在心里愉快的比出了一个V字，「宇宙监狱……真的出事了。」

　　——哈。

　　接下来，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