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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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再不得宠也是皇帝的儿子，从没见过的侄儿侄女进了京，总要送份礼表示表示。有拿不定主意者如庆和公主，也有快刀斩乱麻者如瑞王妃。
“差不多也就得了，丝绸包上几匹，再送几幅头面，人情到了也就行了。不过一个不得宠的王爷，还想怎么样？！”瑞王府的正房内，瑞王妃彭氏倚在榻上同她的陪房方娘吩咐，“这桩事你也来问我，你有空提醒我这个倒不如把我让你去找的送到庆和公主府上的百年人参找出来。”彭氏只觉越发不耐，手上的玉镯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荡，明明是年近四十的妇人了，却因多年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二十五六，也难怪会让瑞王守着她多年不纳一人。
“母亲此言不妥。”听闻此声，方娘松了一口气，彭氏也笑着站起了身：“薇儿。”
只见一个青衣少女自帘后来，步伐如莲，禁步轻晃，流苏却不会发出乱声，十指纤纤是恰到好处的优雅，不显矫揉造作更不会粗俗无礼，眉眼诗意，口若含丹，笑似三月春风。难怪旁人都道嘉和县主姜薇是贵女的典范，温婉高贵，雅致天成。
“新年在即，祖父特意召七叔全家进了京，咱们是至亲骨肉，礼怎么能薄了呢。母亲不如将前几日得的那扇白玉屏风也送去，左右不过是身外之物，哪怕就图个让祖父高兴呢。”礼仪是最好的，声音语气亦是最好的。彭氏光听着女儿的话就觉得十分受用，唯一的亲骨肉的意见她很少去驳，便同方娘道：“就听县主的。”
方娘生怕瑞王妃反悔，得了这声吩咐立即去准备，却被姜薇叫住：“我记得，七叔的嫡长女阿妩比我小了几个月。”明明是在问方娘，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县主没记错，您是春日生的，那位宁华县主是秋末生的。”
姜薇的笑更柔和了：“那就把我那副红宝石头面送她吧，就当是做姐姐的一番心意。”
彭氏这下不干了：“薇儿，你那副头面可是你舅母特意找人为你打的，且不说那红宝石是从海外运来的，就连上面的珍珠都是东海出的最顶尖的珍珠，一副头面是价值千金都不为过，哪能随随便便去送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丫头！”
“母亲稍安勿躁，”姜薇安抚彭氏道：“这些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再说了女儿并不喜欢红宝石，不如拿去做个人情。”
“那也不能就随便送人呀！”瑞王妃犹自愤愤不平，“你父亲今年被圣上各种责备，你舅舅也被降了职，你还有好些堂舅被免了职甚至连你叔祖都‘告老还乡’了。咱们家流年不利，他们家倒起来了，呵！想想我就一肚子气！”
“母亲，七叔与咱们才是一家人，”彭氏不解地看向女儿，“送的礼越贵重越是让祖父知道咱们多开心七叔全家回来，也让祖父明白，父亲，是重视骨肉之情喜欢兄弟和睦之人。”
彭氏愣了一下，方娘赶紧上前煽风点火说县主说的有理，她这才应了。可女儿又冲她开口：“还有一件事，母亲，您已经有孕了，别老是生气，对我弟弟可不好。”
“哎……哎！”瑞王妃面色僵了一下，袖子里双手猛然收紧！
陆赢心情很好，非常好，完美完成老爷子交给他的任务，金库再一次得到了大笔进账，拖上他大外甥小侄子就出去逛西市了。
他小侄子心情也很好，家里不知道为什么能管他的只剩下和他臭味相投的小叔叔，他这段时间过得相当惬意，猫随便招，狗随便逗，就是燕燕被祖父带走了很郁闷，只好勤劳吃点心把郁闷补回来。
跟陆赢同龄的他大外甥顾敛心情一言难尽，他本来是去安王府拜访安王的，刚拜访完准备回家就被陆赢拽来做苦力了，他们买，他负责拿东西，还美其名曰尊老爱幼——陆赢不老，但是是他舅，陆多多是他表弟，但是真的很幼。
另一边叔侄俩可不管顾敛的微妙心情，裹得像个团子的陆多多执着地想买琥珀酥，大冬天敢不穿斗篷就出来的陆赢更想把他拖到远乐楼吃点心，顾敛在想着安王府和自己家的事时，一个错眼便看见了阿妩。
年轻人总是体力好，哪怕赶了那般久的路，也挡不住对长安的好奇心。一大早，姜珩就带着阿妩阿绫和双胞胎出了门，姜玦姜琮则表示说不定会有人上门他们一个晚辈都不留不太像话，几个小的便很没有义气地撒着欢儿跑出来了。
几人现在在的这家店子是卖伊赫国货物的地方，这个大齐属国素来带着神秘色彩，据传他们的女子可以既可以读文习武，又可以做买卖做官，如今伊赫国在位的更是一位女王。虽然大齐也算民风开放，女子也可以上街玩耍，但到底还是不可过于抛头露面。伊赫虽常有天灾，地势偏远，不如大齐富庶繁华，但对女子而言，也许真的是个好去处呢。阿妩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起一个黑不溜秋的罐子来。
“娘子还是小心些的好，那罐子里的，可是伊赫特产的蛊虫。”
阿妩惊诧回头，凤眸薄唇的俊朗青年笑着对她一揖：“县主安。”
“原是顾大人，”姜珩迅速摆脱掉双胞胎站到阿妩面前，“不知有何贵干。”
“三哥！”阿妩拉了拉他袖子，哪有人一见面就这么气势汹汹地问候别人有何贵干的，再怎么样顾敛也是旧日相识。顾敛的父亲顾闫在他们幼年时曾带着顾敛在蜀地任职，真细论起来几人还算半个发小，只是到底流光容易把人抛，待到顾家父子回到长安之后交情也就淡了。前几个月蜀地地动，顾敛又一次跟随父亲来到蜀地，阿妩也直到那时才忆起这旧日相识与幼年无忧时光来。
“方才去王府拜访没见几位公子与娘子，不想这么巧，倒在这里遇上了。”顾敛对上姜珩目光，微笑从容应对。
“你说错了，”阿绫依旧面无表情地拿起桌子上阿妩刚才放下的蛊虫罐子，“又不是你阿娘来拜访，当然是见不着女眷的。”言外之意：我姐在家你也见不着。
姜珩压了压自己嘴角上扬的冲动：“这西市店铺星罗棋布，遇上确是缘分，但想来顾公子来西市定是与人有约，还是莫要错了时辰。”
“不急，我……”
“呜哇哇！弟弟救命啊！我要死了啊！姐姐！三哥！啊啊啊啊啊啊……”
顾敛正打算邀请几人同去远乐楼，刚一开口就被一连串的凄厉又悲惨的啊啊啊震慑到了。刚刚几人说话的时候，双胞胎中的弟弟姜珞表示想看一看蛊虫长什么样，阿绫就去拿了罐子给他们看，本是说好只能看不能摸的，结果弟弟偏偏问了哥哥姜珽一句敢不敢摸，于是这虫子现在就挂在姜珽的手上不下来了。
“啊啊啊怎么办啊！我会不会死啊！弟弟你要替我孝顺阿娘啊啊啊……”
“闭嘴！姜珽大傻子！”安王府老幺姜珞年纪最小却是少年老成，眼看着他那个不大省心的双胞胎哥哥一边叫着一边晃来晃去影响阿绫扯他手上的虫子，直接上去捂住他的嘴。
“怎么办？这还不简单，手指剁了就好。”阿绫没能把虫子从他手指上扯下来，干脆打算从源头解决问题。
姜珽很是配合地从姜珞的手指缝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围过来的几人听了这话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姜珩上前一手摁住姜珽一手用力拽掉了那蛊虫。阿妩蹲下身子安慰弟弟：“莫要害怕，这虫子既能放在货架上自然无毒，最多就是红肿一点，回家用些药便好了。”
“这位娘子可说错了，”又一玉面郎君款款走入店中，与他不太协调的是两手沉甸甸的货物和几乎挂在他腿上的一个孩子，“我与此间掌柜熟识，可是听她说过这些蛊虫都是实打实的五毒俱全的蛊虫，我看这小郎君的手还是依了令妹所言，砍了吧。”
“啊啊啊……”捂不住的尖叫声中姜珽流了姜珞一手口水。
“姜珽我要杀了你！”少年老成的这下也不淡定了。
远乐居
陆赢面带笑容给几个大人倒上酒：“今天我请客，都别客气啊！”
顾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举起酒杯道：“我这四舅素来有些孩童心性，方才胡闹了，还望……”
“诶诶诶，怎么说你舅舅呢！你说谁胡闹呢，没大没小的。我刚才又没胡说，人掌柜就是亲口跟我说的呀！”
阿妩忍不住笑了一下：“难道陆公子也是被咬了？”
“县主真是冰雪聪明啊哈哈哈哈！”
边上姜珽拽了拽姜珞，小声道：“弟弟你看我不是大傻子，这人才是。”回答他的自然是姜珞的一个白眼。
姜珩让这几个活宝闹得没了脾气，举起酒杯向顾敛：“顾大人不必客气，还要多谢□□公子为舍弟处理伤口。”
“哎呀阿珩，你谢我干嘛向他举杯子，干嘛那么客气，我外甥就是你外甥！”
顾敛：“……”
姜珩：“……”
“三哥，原来你认识陆公子啊。”难言的尴尬中，阿妩打破沉默。
“不熟。”
“当然了，八拜之交啊！”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意思完全相反。
“他们是猎场认识的，”最终还是顾敛解释道，“所谓八拜之交，其实是他们那次并列第八。”
但凡是人总有攀比之心，说是去玩一玩的射猎却会给每个人配上不同的箭羽好知道猎物的归属，射猎结束后也要分个高低来。第八名，不算低也不算太高，适合位高权重的簪缨世家的年幼公子，也适合落魄王府的小小庶子。
“呦！陆赢，想你可是国公爷的亲生子，当年老国公夜袭北越，千军万马中取了那北越王叔的项上人头，这事在我们大齐怕是三岁幼儿都晓得，你拿个第八也出来说，真是有脸啊。”
话音刚落，珠帘响动，众人目光皆望去，只见一妙龄女子大步走进，一双杏眼虽是可爱，但吊梢眉却平添了凌厉之气，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修长颈部，雪白的狐裘衬的她肌肤似雪，若说嘉和县主姜薇是清雅如莲，那顺王长女恭谨县主姜纯便是那玫瑰，国色天香、不可方物，不过扎手的很。
“姜纯，你这听人壁角也没什么好嚷嚷的吧。”陆赢倒是没甚脾气的样子，笑意却没到眼底。
“呵，我又不是来找你的，”姜纯将一桌子人扫视一圈，只在望向顾敛时笑了一下，最终却将目光停在了阿妩面上，“我是听说陆公子与顾公子还有安王府的三公子在这才找到这来的，听说昨儿个安王叔的家眷已悉数到了长安，我要没猜错这就是我宁华妹妹了？”口里称着妹妹，眼神却绝不是那么回事，上下左右的打量，天知道在想什么。
阿妩起身，却并不行福礼：“恭谨堂姐。”
姜纯见她不对自己行礼，正要发火，余光一撇到旁边的顾敛，生生忍了下去，面色不善地倒了杯酒，颇有些咬牙切齿着道：“今天太匆忙了，过几天宫中年宴再与妹妹好好叙旧，今儿就先干了这杯酒，恭喜妹妹终于知道这长安的大门长什么样了！”
除了真的很幼的陆多多，其余几人听了这话皆是面色一变，姜珩冷脸起身：“阿妩向来不擅饮酒，这杯酒我替她喝。”说罢一饮而尽，根本就不管姜纯脸色。
姜纯几欲冒火，却望向阿妩：“七叔府上倒是好教养阿，我们两个县主说话一个庶子都敢来插一嘴了！”
阿妩气极反笑：“是啊，便是我在蜀地也知恭谨堂姐与我们是不同的。就是这恭谨二字都是皇后殿下亲自为堂姐改的，恭者，有礼也，谨者，恭敬也，堂姐如此深受帝宠，想来兄弟姐妹们都是不敢与堂姐说话的。”
姜纯这下怎么也忍不住了，浑身都气得抖了起来，她的封号本是慧康县主，两年前触怒皇后才被改了封号，恭谨二字可不是什么夸赞或期盼，而是提醒她时时刻刻要恭敬有礼，便是变着法地骂她无礼，她偏偏不敢说这封号什么不好，毕竟这可是皇后亲自赐下的字。她只能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带着玫瑰的刺与凋零的花瓣退场了。
“来来来，没事，不必理会她，”陆赢招呼道：“别为了这么个不知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坏了咱们的兴致。诶？多多去哪了？”
“这里这里，在这。”奶声奶气的陆多多爬回了自己的垫子。因着众人都是跪坐，姜纯刚刚莫名其妙地找茬儿又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再加上陆多多太小所以陆赢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跑掉了，不过看着陆多多特别开心的样子他也没有再管，估摸着是小孩好动坐不住而已。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姜珞把阿绫的琥珀酥送给了陆多多，更不会注意到姜珽买的蛊虫只剩下了空空一个罐子以及全程没有说话但痛失琥珀酥的阿绫去揪姜珽耳朵的手。
走出远乐楼没多远的姜纯忽然觉得脖子很痒，一抓只见一只又大又黑又丑的虫子，她瞬间吓得七魄只剩两魄，而那虫子趁她惊吓之际顺着她的袖子就爬进了她的手臂，此后恭谨县主在西市疯狂尖叫状若疯癫之样按下不表。
回程的车上，阿妩看了看睡得东倒西歪的其余人，偷偷戳了戳姜珩：“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不能喝酒的？”
一抹红晕冲上了姜珩的脖子与耳朵，他小声清了清嗓，结结巴巴道：“猜……猜的。我看……咳，陆赢倒给你的第一杯酒你……你也没喝，就……就猜的。”
阿妩轻轻笑出了声，小声说了句那三哥猜的还真准，姜珩整个脸都快熟透了：“你……你该早点说的，虽……虽然你的痛觉向来比……比旁人迟缓，但是女孩子……女孩子家都该注意的，该……好好休息。”声音到最后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连看阿妩的眼睛都不敢。
阿妩逗弄之心大起，直接凑到姜珩耳边轻声说：“阿珩，你要不结巴好好说，那架势真是挺像个哥哥的。”
装睡的阿绫睁开了一只眼，心里想：“姐，你再不放过他他都要熟了。唉！我要装睡到什么时候啊，一动不动好难过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