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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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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我新婚的妻子不仅总是生病,弄得我有焦头烂额之感,还爱回娘家,一回娘家,她就什么病也没有了,一脸的笑,一身的活力了,简直生龙活虎,而不管在娘家的她看起来多么快乐健康,一回到我们家,她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了,说要睡一会儿,那些家务事等她睡一会后再做,睡到床上去了,就像钻进了坟墓,任何声息和动静都没有了,空洞、冷清、寂静的家里连时间都显得一分钟成了一小时那样漫长了。
我问她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回娘家呢,我们家有什么不好呢?她回答说:“你以为你们家很了不起,你们家的房子小房沟第一,其实我才不羡慕。我觉得你们家就像地狱。我说的是实话。”我觉得,我从不觉得我们家有什么了不起,也没有为我们家的房子在我们沟数第一而自以为是。我觉得,她实在把我这个人看得太简单了。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她还竟说我们家是地狱,这让人想不明白,更让人痛苦。虽然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觉得我们家是地狱,但是,既然她有这些感受,那么,她不爱待在地狱里,老爱回到她从前生活的地方和熟习的人群里去,而且回去了是那样快乐,我也就理解她,还落得个不多去想那想不明白的了。
她要回娘家容易,我们家和她家山背山,一两袋烟的路程。她经常不在家里,在娘家,我母亲也经常在父亲那里,我便也时常放了学后去她家,有时晚上也住她家。她家里人对我这个姑爷倒是十分的热情,百般的款待,我天天在她们做客,看起来都像是我已经是她家里的人了,并不只是她家的姑爷。
一天晚上,在她们家,我躺在床上。这是张老式床,床的两头都□□头。她和她妹妹一个坐在这一头的床头,一个坐在那一头的床头,她俩都在做针织活,边做针织活边拉家常,我躺在她们俩身体的阴影里,头在妻子坐的这个床头,脚伸在妻子她妹妹坐的那个床头。
我的头在妻子坐的这个床头,在她的身体的阴影里,是为了显示我和她的关系,我和她的亲近,也是为我和她的关系所决定的,受我和她的关系的制约的结果,如果我的头睡到她妹妹坐的那一头去,就有点越礼了。她妹妹坐得紧挨着那个床头,离这一头的床头远远的,也是因为我这个当姐夫的躺在床上,躺在她身边,她当姨妹子的当然得显得庄重守礼才对。
我睁大眼睛躺着,没有话,听她们拉家常,突然觉得我睡在她这头,头在她的身体的阴影里,真是太荒谬了,太没有道理了,这到底是谁安排的,是谁这样残酷,为什么要这样残酷,我为什么要接受这种残酷,就好像根本就没有残酷这回事情地接受这样的残酷。她妹妹的那一头,她妹妹的身体的阴影,看上去和她的这一头,她身体的阴影没有两样,可是,实际上它们对我是何等的差异,何等决然的不同,她妹妹的那一头和她妹妹的身体的阴影对我有何等巨大的、致命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啊!我不睡到她妹妹那一头去,不睡到她妹妹的身体的阴影里,我的生命就在何等的空虚、压抑和窒息之中,何等的没有意义荒谬绝伦之中,而我睡到她妹妹那一头去了,头睡在她妹妹的身体的阴影里了,我得到的那将会是什么、拥有的将会是什么、收获的将会是什么、实现的将会是什么啊!
在我觉得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喉咙,越掐越紧,我眼看就要窒息而死,而我还不能呼救,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和理解的时候,我突然起身一下睡到了她妹妹那一头去了,头睡在她妹妹的身体的阴影里了。这一切说发生就发生了,我也仅仅是为了摆脱那种就要窒息而死的感觉,仅仅为了救自己,而一切说发生了就发生了。我觉得她丝毫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什么感觉也没有,她妹妹则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带电的流,让她妹妹腰部有了一阵惊颤,显然,有一粒火星就因为我突然之间的这个动作而落到了在她妹妹毫无准备,也毫无防备却完全张开着的身体和生命的深处去了,一直落到了那底里,很容易就会燃起一场大火了,但是,她妹妹却瞬间就调整好了自己,把突然发生在她身后的事情当成完全正常的,把那粒火星完全盖住并叫它熄灭了,而她妹妹做这一切仅靠的是本能,她做了这一切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的头睡在姨妹身体的阴影里了,我感到了一种解救和致命的紧张的舒缓。但是,虽然我就在姨妹的身后,我全面浸在姨妹的身体的阴影和气息里了,抬起手我想触及姨妹身体的哪一部分就能触及到姨妹身体的哪一部分,但是,我依然觉得我刚才的举动只做到了一半,实际等于什么也没有做,我距姨妹身体仍有千万里之遥,在我和姨妹的身体之间仍有其厚实坚硬无法测度的坚冰,不打破这个坚冰,我就仍在冰窑里,棺材里,仍然和坚冰和棺材板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同情。我觉得,我和姨妹的身体之间只有咫尺之遥,没有谁会看出不是只有咫尺之遥,可实际上哪是这样,而是有千万里的距离,只是这个距离的遥远和分量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也只有我一个人在承担,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太荒谬了。
于是,我都还没有认真体会一下自己的处境,就已经抬起手来,用一根手指的指尖在姨妹的背上轻轻地、无目的地乱划。我做这一切完全是无意识的,我不知道我的手为什么就抬起来了,为什么就在她背上乱划了,我有什么目的和动机。这是初秋,我们这地方初秋不凉,姨妹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我的指尖不轻也不重,刚好让她的后背能感觉到我的指尖在她身上划动。我无目的无动机无意识地划着,随意地画着,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什么也没有想,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不正常的事,在做坏事,在勾引一个懵懂的少女,只感觉到自己身心中无尽的烦恼、压抑、混乱、情思和□□都在顺着我的手指尖流到姨妹的背上,它们都化着一种东西刻进了姨妹的后背,进入了她的细胞,她的血液,她的身体,她的心灵,这东西对她是有形式的,美丽惊人的,让她惊喜和颤栗。
我把姨妹的后背当成了我的画布,沉醉而忘情地在她的后背上画着,我画的每一“笔”都让姨妹感到惊喜和颤栗,这惊喜的颤栗顺着我的手指全部传给了我,进入我的细胞,我的血液,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我和姨妹完全成了一体的,在同频共振中,我身心里的一切顺着我的指尖源源不断流向她的身心,她身心里的一切也顺着我指尖源源不断地流向我的身心。我“画”,她惊喜而颤栗,她惊喜而颤栗又使我更加随心所欲地沉醉忘情地“画”下去。我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在觉得已经够了,我已经在姨妹的后背上完成了一幅伟大的杰作,这幅杰作也得到了姨妹的认可,她为她的后背画上了这样一幅杰作而自豪,这幅杰作也画进了她心里,是她心里让她永远也欣赏不够、享受不完的美和伟大的礼物的时候才停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姨妹的身体虽时不时地有轻微的震颤,但妻子完全没有感觉到什么,姨妹和她拉家常的说话声、笑声也时不时无缘无故地飞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但是,妻子对此也浑然无觉,而姨妹也在控制着自己,使一切显得正常,使不该看出有什么发生了的人看不出有什么发生了。当时,我一下从妻子那一头睡到好这一头来时她感觉到了惊颤,她本能地调整和控制自己,那是真为了不把这事当回事,而这时候,她同样本能地调整和控制自己,使一切显得是正常的,那是为了保护一个秘密,一个我和她共同的秘密,一个我和她共同创造和共同拥有的、不一般的、可能是很可怕的、完全见不得人的秘密,尽管她和这时候的我一样,不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我停下来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更没去想这会导致什么,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只觉得是一次渲泄,一次倾诉和交流,一次冲决和突破,一次伟大的创造和实现,也觉得自己送给了我姨妹一个伟大礼物,这个礼物对于她是美的、善的、好的,是她欢乐的源泉,是我责任有义务送给我姨妹这样一个美丽纯情的少女的。
实际上,在我在姨妹的后背上“创造”出这样一幅“杰作”之前,我和姨妹之间并不是没有“铺垫”和“准备”的。首先,我是姐夫,她是姨妹,这使我们之间就已经有一层特殊关系了,尽管这层特殊关系不能说明什么。我和妻子结婚时,姨妹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她生得不像妻子那样引人注目,也没有上过几天学,小学念完就缀学回家干农活了,乡土、山野、劳动,使她壮实而健美,热力四射,正像一轮冉冉升起的朝阳。
自从我结婚后,很多以前是母亲操持的家务农活母亲不管了,撂给妻子,而妻子又那样,姨妹便经常过我们家来帮忙干这些活。妻子娘家人都对妻子有些不满意,觉得她嫁给我了却没有尽好她的妻道和儿媳妇道,我的热脸是贴在她的冷屁股上了,经常指派姨妹过我们家来干点活也有“补偿”我和我们家的意思。不过,姨妹过来干活也都只是干活,干了就走了,我把这一切也看得很自然,对她也没有留意,但我们之间毕竟有比一般姐夫和姨妹更多的接触。
如果说我对姨妹产生了什么想法,我都不能确切地知道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一切仅仅是妻子这里的冰寒使我必需进入到阳光地带,而姨妹碰巧是离我最近的那片阳光。也许一切是因为有一次,她们家收谷子,姨妹一身泥和水地从田里回来,匆忙地进屋换衣服,门都没有关,只是借床的蚊账顺便遮挡了一下自己,我无意中看见了她脱了衣服的上半身,我看到那是一个女性的身体,一个已经发育成熟的少女的健壮的身体,而我名义上拥有婚姻生活,拥有妻子,实际拥有的却只是一具美丽的雕塑,一间空洞、冷清、寂静,除了琐碎勉强的义务就什么也没有的房子,我相信我还一点也不知道占有和拥有女性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样的,而看起来我已经被永远性地拒绝于我现在正看着的这样一个真实而美丽的女性和她的身体之外了,生活真的就有这样残忍,就应该这样残忍?我也是这样想了一下就不再想它了,但这大概也就为我突然在姨妹身上搞起“创作”来铺好了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