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酥玉

4、四

　　“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回来？”
　　“让你活着。”
　　“你明知道我是去寻死的，他不在了，我为何还要一人独活？”
　　“但是我，想让你活下去。”
　　火光冲天，尸横遍野，苍茫而广阔的大地上血流成河，剑气、魔气纷繁交织，划破了无垠的长空。
　　她跪在这片战场的中央，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他身形修长，长发与墨色的长袍一起随风舞动，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
　　那把剑，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的头慢慢抬起，她想要看清他的脸，但当他的面庞终于进入她的视线时，一道刺眼的白光射来，让她无法睁开眼睛。
　　阿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这才发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亵衣。
　　“怎么又是这个梦......”
　　从小时候起，阿涟就总是会做这样的一个梦。只不过每一次阿涟想要去看面前男人的脸时，总是会有一道白光射来，让她猛地惊醒。
　　“呼......”
　　阿涟重重地喘了口气，伸手抹掉额头的冷汗。
　　窗外月色正好，皎洁如银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枕席上，把阿涟有些憔悴的面容也映得如同清冷的月宫仙子。
　　阿涟在惊醒之时便已睡意全无，此刻索性披上衣裳，踩着鞋子便走到了院子里，抬头望着中天那轮明月。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现在这时节已经是七月的末尾，属于秋天的凉意也已泛起。夜风轻轻飘舞，阿涟下意识地裹紧了衣裳。
　　“阿涟呐，又做噩梦了？”老柳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响起，和蔼温柔。
　　阿涟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还是个小小的女孩。那一次，她半夜惊醒以后，吓得冲出门便抱住了老柳树，哭了好半晌才在老柳的安慰下好起来。
　　自此，阿涟便有了一个习惯，每逢半夜被噩梦惊醒时，她就到院子里来跟老柳树说说话，好像有了这棵柳树，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嗯。”阿涟还是望着月亮，闷闷地答。
　　自从那书生走后，阿涟就一直睡不好，她的心里如同坠了一块大石头，总是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说来奇怪，阿涟觉得这种感觉不只是来自于那书生的话，而是源于她自己。
　　“阿涟，爷爷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老柳沉吟片刻，终于出声。
　　“什么问题？”
　　“若你下辈子不再投胎成人，你想做什么？是妖？魔？还是仙？”
　　阿涟有些惊异地看着老柳树。
　　阿涟今年十四岁了，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不论阿涟怎么缠着老柳树问关于仙魔妖的故事，老柳树从来都是闭口不谈，总是说什么“天道有眼”，“天机不可说”这样故作高深的话。而今天，老柳树竟然主动问起她来。
　　“老柳树，你今天是怎么了啊，不怕天道降雷劈你？”
　　“咳，你这孩子，瞎胡说。”老柳树轻咳一声，装作没有听懂阿涟的话：“快想想，做个什么好。”
　　“嗯......”阿涟思考着。
　　做个仙子吧？一身正气，凌风而行，白衣飘飘，听起来不错。
　　“我不要做仙，修仙太寡淡，连个聊天的的人都不能有。”阿涟边想边说。
　　要不做个大魔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玩就玩，想乐就乐，六界上下哪里都去得。
　　“我也不要做魔，大魔头总是招人记恨，就好像整天干坏事一样。”
　　那就只能做小妖了？那也挺好，不用怎么修炼就能有灵性，与天地同寿，就像老柳树这样，能看到多少好玩的故事啊。
　　“......可是我也不想做妖，若年头熬的不够久，化不成人形，就得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我觉得呀，还是当人最好。”阿涟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结论。
　　“小姑娘还挺挑剔的。”老柳树无奈道：“也许等你长大了，就不觉得做人有多好了。悲欢离合，幽怨痴缠，在尘世里挣扎挣扎，一辈子也就过去了，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哪有当仙魔妖好。”
　　“或许吧。”阿涟静静地说，难得没有反驳老柳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