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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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的地下，步履蹒跚的奔跑声与粗喘声交织在一起，快点，再快一点。爱德华焦灼的催促着自己，但并不健全的双腿却不愿配合主人的意愿在某一个身体与思维并不同调的瞬间，爱德华的脚步一个踉跄，随即整个人跌倒在台阶上，在巨大的惯性之下，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推倒的木桶，从高高的台阶上，一层层的向下滚落。
沉寂的灰尘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弥散。
霎时间，爱德华的意识变得混沌，他眼中的世界飞速的旋转，颠倒。等到一切归于平静时，爱德华仰面倒在祭坛上，目之所及就是那被缚魔锁穿过胸膛下一寸的黑色巨龙。
身上每一寸的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火辣辣的，钻入肺腑。疼痛令爱德华张大了嘴巴，无声的喘息了许久。他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的时间，等身体上的疼痛渐渐的褪去，爱德华才挣扎着爬起来，他望着龙的胸膛，似乎透过了厚重坚硬的黑甲，看见了那颗停跳的心脏。
这一瞬，孩童的目光中浮现了贪婪。
想要。
究竟是想要逃离龙塔，还是想要那颗属于魔龙的心脏，使自己的身体便成不惧刀枪的模样？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力量？能够支配自己命运，支配他人命运的力量？
褐金色的眼眸中映着烛火，也映着那巨大的黑色身影。因为想要，所以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也愿意忍耐在得到之前的所有付出。
哪怕面前是荆棘，是刀山血海。是万丈深渊。
属于孩童的纤细手腕，顺着锁链穿入魔龙的身体中，直到整个手臂都伸入其中，爱德华摸到了那颗仍旧保持着温度却早已不再跳动的魔龙之心。
五指收拢。
煌煌灯火摇曳，黄褐色的斑驳墙壁上，映着人类吞噬魔龙心脏的画面。随着火焰跳跃燃烧，那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一瞬间扭曲。隐约映照出了恶魔张开獠牙和羽翼的身影。
爱德华的耳畔听见了哭嚎，那些哭嚎从黑色的火焰中来，却又消弭与火焰，化作火焰，继而吞噬，他渐渐的分不清，到底是有人因为被焚烧而哭嚎，还是火焰本身就在哭喊。
他的身体也很烫，心脏处有着不正常的停跳，世界在晃动，大地在摇摆，恍惚中，他好像倒在了地上。
渐渐的，爱德华觉得，他似乎自己也置身在那黑色的火焰中，有火在灼烧他的灵魂。也有人在对他说话，呼唤他的名字。
“吾儿，爱德。”
爱德华在某一瞬里，是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道声音，虽然不可思议，但他的意识告诉他，他可以触碰的到那声音。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声音的前一秒，爱德华却忽然停住了手，他的名字是爱德华，而非是爱德。从没有人叫过他爱德。即便这两个名字只差了一个音节。
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爱德华，身体惊出了冷汗，他咬紧了牙关，试图以疼痛驱散那略带着蛊惑的呼唤。
痛苦到底持续了多久，爱德华也不知道，他在巨大的痛苦中，意识浑浑噩噩，开始有记忆钻入他的脑子，那是属于神与魔的时代，光明与黑暗，善与恶，信仰与背弃。
他看见了地狱之主，那位君王端坐在烈焰的黑色王座上，赤红的眼眸中满是傲慢。他还看见了‘他’的兄弟们，那些继承了地狱之主不同情绪的大恶魔。傲慢，色欲，怠惰，愤怒，暴食，妒忌。
原来‘他’是贪婪。
漫长的千年时光，那些记忆数据，庞大的令人头脑昏聩，随着爱德华接收的记忆越来越多，他的头痛的近乎炸裂。他在恍惚间，已经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爱德华，还是名为贪婪的魔龙。
直至昏迷。
昏迷之前，他脑中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或许贪婪这个词，还真是个足够恰当又贴切的形容词。
而在爱德华陷入了彻底的昏迷之后，龙塔中囚困的魔龙，他巨大的身体开始化作黑色的如同雪一样的碎屑。那些黑色的光点飘飘摇摇的自空气中瓦解，然后钻入爱德华的身体。与此同时，在爱德华的胸膛之下一寸的位置，浮现出了一道狰狞的剑伤。
孩童昏厥过去了许久许久，久到龙塔外的天光已经泛起一丝微白。有人将老阿尔方斯的头颅挂在了城墙上。
黑龙城中燃烧起了火，那是来自入侵者挑起的战火。从城池内部打开的门，让早已在城外虎视眈眈许久的士兵，以一种势如破竹的速度冲入了城中。
杀戮，劫掠，还有□□妇女。
哀嚎声不绝，回荡在覆盖着阴云的天空。铺在城市地面的石板上，晕染开一层氤氲的红褐色，在红色的镜中，映着被染成了血色的天幕，还有死去的人和腐败在地面的垃圾。
城堡里，城墙上。看着老阿尔方斯·布莱克染着血痕的头颅，沃夫·斯诺神色郑重的将差遣手下编织的荆棘王冠戴在了曾经的老布莱克国王的头顶。
“这是你的荣耀。”他如是对已经死去的老国王说到。
终有一天，我将会把荆棘冠送给你们所有人，然后，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青年那双如同天空一样澄澈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一道浅浅的神思，随即他便转身，对着手下吩咐道。
“抓住城堡里所有拥有布莱克血脉的人，让他们签下保释书。重点留意那个被称为‘恶魔’的爱德华·布莱克，必要时，可以就地杀死他。他是个天赋者。”
……
最先抽动的是手指，然后才是那双眼眸，孩童艰难的撑着地面，缓缓的坐起了身。他那只褐金色的眼眸，看见了魔龙消失后，显得空荡荡的龙塔。像是灵魂穿上了一层衣服，与身体产生了不适感，也可能是那漫长至千年的记忆令他产生了与现实的隔阂。无法很快的从记忆中抽离。
孩童艰难的张了张嘴，才发出了一个属于人类说话的音节。
“我……”
他又试了几次，这才仿佛彻底的找回了声音然后念出了自己的名字。
“爱德华。”
“我是，爱德华·布莱克。”
“我是，贪婪。”
……
长长的走廊，昏聩的灯火，爱德华再一次走在了其中，从地底的祭坛出来，他走到了龙塔的大门，抬起了手试图去推开门，但试了试之后，紧紧关闭的门没有丝毫的反应。
无声的叹息了一下，爱德华朝着龙塔的高处走去。当他走到龙塔的塔顶，那唯一的通风窗口，孩童深呼吸的看向满布着灰色烟火与赤红色绸带的城堡。目光陡然变得凶狠，不像是一个孩童。
纵身一跃。
‘嘭——’身体砸在地面，产生了些许的疼痛，但还在能忍耐的范围。爱德华四下看了看，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开始拖着右腿继续前行。他走路的方式与一般人不同，每次都是先迈出左脚，然后把右脚向前拖行。而当他这样行走，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拖痕。
这是爱德华第一次独自一人行走在城堡里，他是个住在高塔上的幽灵。倘若无人问津，便会在那座高塔独自活着，再独自死去。但他也注定无法如同真正的幽灵一样，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悄悄的死去。
想要活着，这是生灵的本能。想要权利，这是生而为国王之子的野心，去他的生来残疾之人不能拥有继承权。想要，想要，想要把一切都占为己有，这是贪婪在低喃。
当爱德华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在靠近，交谈的声音自远方传来，已经开始褪去童真的男孩左右看了看，快步拖着右腿朝着低矮的灌木丛中钻去。
随着灌木丛中的树叶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声响，当爱德华藏好了他那削瘦的不像是七岁孩童的身体，分别手持着长剑与长枪的士兵也走到了爱德华藏身的灌木丛附近。
望着地面上的拖痕，两个士兵的目光对视。似乎有了什么交流。他们开始朝着孩童的步伐消失的地方而去，挥剑劈斩。
低矮的灌木丛在长剑的劈斩之下，摇曳的剧烈，无数被锋利铁剑削断的枝叶散落在地面。却没见到本该藏身在灌木丛中的男孩。
“哪里？在哪里？爱德华·布莱克。”士兵高声的呼唤爱德华的名字，手中的长剑在阴鸷的清晨之下，泛着森寒。
‘咚，咚，咚。’在这一刻，爱德华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畔震荡。小小的男孩蜷缩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间，僵硬着身体，注视着那两个正在肆意破坏的士兵。
爱德华努力的调整着身体，让呼吸变得绵长平缓。
远方的天幕，一缕光透过沉厚的乌云，照耀在了大地上，举起长剑的士兵，手中的铁剑反射出光芒。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干瘦的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重重的砸在了那手握着长剑的士兵的身上，把那士兵撞的仰躺在地上，发出哀嚎，手中的长剑也随之掉落。
而就在另一个士兵不及反应的瞬间，孩童左手上紧握着的匕首割破了身下士兵的动脉。
“爱德华·布莱克。”手握长枪的士兵在对上孩童那双充满了杀意的异色双瞳时，声音中带上了些许颤抖。如同地狱恶魔的竖瞳，浸染着人类温热血痕的脸。
这是人类该有的模样吗？
不，这是恶魔。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
只有恶魔才会拥有那样的一双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