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0038 ...
-
当黑暗降临,孤月悬于深邃无边的漫漫长河之上,沉睡的丽莎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松软的床一点点的塌陷,有什么东西悄然爬上了她的床。抓住了她的小腿。
透过蒙蒙黑暗,丽莎窥见了那东西的轮廓,那是于黑暗中无声无息悄然而至的魔鬼。丽莎心底的恐惧如同此刻无边无亘的黑暗一般,但她知道她不能哭,越是嚎啕大哭,魔鬼施加在她身上的暴行越是残酷。她的哭泣声是魔鬼兴奋的催化剂。
丽莎睁大着双眼,无神的看向天花板上的花纹,描摹着藤蔓的花纹,透着无限的生机。她在等待天明。天亮以后,魔鬼将披上人类的皮囊,那个时候她可以稍稍的放下些许恐惧。
可此时,黑夜仍旧笼罩着大地。
撕下人类伪装的魔鬼正在狞笑,它凝视着丽莎,就如同凝视着餐盘中的食物,待宰的羔羊柔弱,无力。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死去。
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恃强凌弱。
不知何时,窗外有细雨飘零,随着斜风,吹打在窗户上,发出一声声的‘哒哒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渐渐的,雨越来越大,从细雨变成了一片密集的看不见人影轮廓的大雨。滂沱的雨冲刷着大地,也将发生在黑暗中的一切掩盖。黑暗中张牙舞爪的魔鬼仍旧在实施者暴行,有血气开始弥漫,猩红色的血浸染在雪白的棉布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绝望之花,它们许久许久都未曾干涸。
丽莎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她的意识中浮现出了贝拉毫无阴霾的笑声。长夜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丽莎想着。
好疼啊,感觉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她会……死掉吗?然后尸体被丢在郊外,和那些流浪者的尸体丢在一起,被野兽蚕食的面目全非?若干年后化作斑驳的骨头,沦为野孩子打闹的玩具。
不能哭。
不能发出声音。
忍一忍,再忍一忍,等天明……
等……
她能够拿起刀。
……
当黎明迟迟的到来,光倾泻一般的照进飘零的白色帷幔之间,露出了脸色苍白的丽莎。她躺在血色之中,纯白的睡裙上一朵朵血色的花已经干涸,化作了一片片黑褐色。
倘若她的胸口不再起伏,便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人。像是一个残破血腥的人偶娃娃。
睡裙未曾遮挡住的手臂与腿上,尽是被荆棘藤条抽打过的痕迹,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还有荆棘留下的倒刺。
丽莎睁大着双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无神的凝视着天花板上的藤蔓花纹。
“天……亮了吗?”
或许吧。
好像无论白昼或者黑夜,都已经没有区别了。
丽莎这样想着,缓缓的闭上了沉重而疲惫的眼眸。但她并没有睡着,疼痛刺激着神经,让她无法沉眠。
渐渐的,丽莎的意识随着失血和疼痛,陷入了一种混沌却又隐隐清醒的状态,她没有办法再睁开双眼,也不能说话,但却能听见一切,感知周遭的一切。
有人在说,她快死了。声音那么轻描淡写,仿佛无足轻重能够随意打杀的猫狗。那位管家先生似乎也很嫌弃,觉得她会死在房间里。
不,她不能死,丽莎一次次的跟自己说。她还没拿起刀,没有将魔鬼的头颅斩落。她要活下去,活下去……
……
崎岖的土路上,驾驶着马车的赶车人载着马车里的人,心中想的却是赶紧将东西送到了地方,坎坷的土路令马车颠簸不已,也在蚕食着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生命。
从郊外的庄园,跨过漫长的荒野,又缓缓的驶入聚集的小镇,穿过并不长的街道。最终停驻在镇子边缘的修道院后门。
马车夫停下了马车之后,便将管家嘱咐他送到修道院的人从马车上搬运下来,丢在了修道院的后门。前一天的后半夜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此时地上的泥土还是一片随着行人车马路过之后变换形状的污泥,随着重物落地,丽莎摔在了还残存着泥潭的污泥中。马车夫没去管丽莎或者与否,他将人丢下后,就径自驾驶着马车离开。
等到马车离开了很久,无人问津的修道院后门忽然发出了一声吱嘎,随着沉重的大门被拉开,跨着篮子准备去采购的修女在见到后门外的莉莎,发出了一声惊叫。
“光明神在上。这可真是……”
年轻的安妮修女放下了原本跨在手臂上的篮子,提着裙摆走到了丽莎身前,去打量丽莎身上的伤口,随着看清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安妮的眼中浮现出了同病相怜的悲悯,而在悲悯之后,是后知后觉的愠怒,愤怒命运的残酷于人存在的卑微。丽莎此时的遭遇,或许正恰是她还有更多年轻的女孩的未来。
其实早就知道未来会怎样,只是未曾见到以前,总是在自欺欺人,想着……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惨,那么卑微……其实也还能……好好的……活下去……即便,活得并不像是个人……
容纳孤儿的修道院,本应该是虔诚信奉神明的修道院,却早已经沦为驻留在人间的地狱。侍奉神明的侍者……
安妮那被摧折的早已经冷漠的心弦被拨动,她其实这时候应该装作看不见,然后等和迪莉娅一起采购之后,去对修道院的主教提一句,“那个叫丽莎的孩子被丢在了修道院的后面外面,好像快死了吧……”
这一刻的安妮,身体被愤怒所充斥,她忽然不想再那样扭曲着自己的灵魂,那么卑微的活着了,她伸手抱起了瘫软在地上的丽莎,准备将还未断气的女孩抱进修道院中。
“安妮。”迪莉娅的低声喊了一句,这是个看起来和安妮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她大约十八九岁的模样,圆圆的脸颊上有着一片让女孩看起来很可爱的小雀斑。
安妮并没有在意米白色的长袍上被血和泥土留下了痕迹。她看着迪莉娅,低的的开口道。“我们究竟是什么?迪莉娅。”
“我们……”迪莉娅的眼眸黯淡了几分,原本充斥着朝气的脸仿佛忽然被衰老摧枯拉朽的侵蚀,变得死寂。这其实很不寻常,十八九岁的女孩本不该在脸上露出这样的死寂,像是个行将就木饱受摧残的老人。
是什么?
是神职人员吗?
不。不是的。
这是一座修道院,修道院中却并没去虔诚的信奉着神明的神官,有的只有魔鬼,还有被魔鬼摧折蚕食的羔羊。
她们,就是那群待宰的羔羊。
迪莉娅自嘲的想了想,没再去管安妮,提着手中的篮子朝村镇中走去,她担忧再晚一些时候买不到足够多的面包和蔬菜。安妮把那个孩子抱了进去,会被关进禁闭室,如果她采买食物的时候出了问题,也是会关禁闭的。
当迪莉娅去采买食物的时候,安妮抱着丽莎重新走进了修道院,她其实和丽莎不熟,修道院里十八九岁的女孩已经有了一个很清晰的认知,她,她们究竟置身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当看见懵懂无知的女孩在神前虔诚的祈祷,心底有恶意,也有悲悯。更多的是漠视。
并非是没有遇到过被打的伤痕累累的女孩,甚至也有人就那样被活活的打死,然后曝尸荒野,可那样的厄难从未降临在孩童身上。那些死去的女孩,她们在死前都已经通晓了很多,小一点的也至少有十七八岁。
丽莎是第一个遭到这样对待的孩童吗?
或许不是,只是从未留心去看过。
……
寝殿中,白色的苍鹰图腾展翅凌空,金线银丝缠绕,构筑出华丽奢靡的玫瑰与长剑伴生。淡粉色的纱幔垂落,在纱幔的尽头,放置着铺了几层厚厚丝绸与天鹅绒毛的被子。
“哇,好疼啊。”贝拉在床上反复翻滚,嚎啕大哭。她的身体上没有伤口,但女孩就是在哭,那种疼痛,就仿佛身体置身在荆棘藤上。
“怎么一回事。贝拉为什么会忽然这样?是……诅咒吗?”艾琳娜王后的手紧紧的攥着丝绸手帕,将绣着苍鹰的手帕捏的变形。她不安的反复踱步,目光始终落在层层纱幔之后。
白袍上绣着太阳与长剑的祭司手中握着象征权利的权杖,柔和的光明魔法笼罩在贝拉的身体上,但这并没有让小公主身上的疼痛减少了半分,她仍旧在哭嚎,女孩哭嚎的声音令人心惊胆寒。
“大人,不如我们使用安魂魔法吧。”祭司身旁的侍者如是低语。
白袍的祭司想一下,传讯使者刚刚离开,教皇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一直让这位公主嚎啕大哭着实也是不行,便点了点头,手中魔法光芒有些闪烁,掺杂了些许淡淡的紫色光晕,当那些掺杂着紫色光晕的光芒化作细碎的流光朝着贝拉而去,哭闹不已的贝拉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她似乎被困倦所侵扰,眼皮动了动,轻轻的阖上。
“我的贝拉,她究竟怎么了。”艾琳娜低语着,她的目光中满是担忧之色,心底却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但艾莉娜不想承认那会成为现实。
那是她的秘密,那关系到怀特家族的未来。她仍旧记得上一任教皇陨落的那天。窥探未来的老人在死前瞪大着双眼抬手指向她们,口中喃喃的念叨着,“黑色的火焰弥漫大地,悬垂在断崖的白色幼鹰即将振翅,陨落还是翱翔,一切落幕在苍翠的平原之上。”
“……”
“君主,还是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