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静默如谜》夏果绿

11、意志不是万能的

　　第二天醒来时，林慕安发现房间里没人。她看了下时间，八点多了。看来江无明已经起床了。

　　自己这一觉睡得真沉啊！江无明回来、离开，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这样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经过一夜休整，林慕安精神大好。虽然真正的实力不会有提升，但总算意志力坚定了许多，没有昨晚那么心里发怂。

　　洗漱完毕，林慕安去了一楼餐厅。江无明正在前台和老板聊着什么。

　　“早上好！”虽然时间不早了，林慕安还是厚着脸皮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江无明看到林慕安精神不错的样子，心里泛起一点喜意，然后说道：“清粥配小菜，味道不错。“

　　有点突兀的一句话，林慕安却下意识地察觉到，江无明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踩雷区。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林慕安心里有点窃喜。

　　早餐蛮丰富，有清粥、豆浆、辣糊汤、包子、馒头、油条等各类品种。

　　林慕安一边吃着浓香的清粥，一边暗自揣测着，江无明是不是把这里的东西都尝过一遍，才得出这个最佳选择？这算以身士卒？啧啧，不得不说，BOSS真是心细如发呀！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好行装，即刻向青山山脚出发。

　　山里的空气十分清新，虽然带着丝丝凉意。林慕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觉得整个人豁然开朗。走了二十分钟到达山脚售票处，林慕安感到全身热乎乎的，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江无明看了眼上山的缆车，提议道，“坐缆车能看到更好的风景。”

　　林慕安哪能听不出这委婉话语的言外之意呢！BOSS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好吧，也可以算作是善意的关心。

　　“不用！山就在那里，等着我去征服！我意志坚定！”林慕安坚决地喊出自己的豪言壮语。

　　江无明本想说“意志不是万能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就不扫兴了，先爬爬看吧，实在不行，这半山腰还可以坐到缆车。嗯，但愿林慕安能坚持爬到半山。

　　两人买了票，开始爬山。起初，带着兴奋劲的林慕安，边走边看风景，还有心情和余力点评几句。慢慢地，两只腿越来越沉，真如以前课文里写的那样，“好像灌了铅” 。话是说不出来了，呼吸越来越急促，林慕安感觉自己像只离了水的鱼，张着嘴贪婪地吮吸着氧气。

　　哎，万里长征刚迈出第一步，自己已经这样了！看着身旁的江无明，走得相当稳健，林慕安只好死撑着，心里却对自己有点生气。

　　“我们休息一下！”来到一处亭子，江无明建议，林慕安自然求之不得。

　　“我们的速度可以再放慢些，但是尽量保持好一个节奏。”江无明显然早就看出林慕安的状况，开始对她进行指导。

　　“额，那是什么节奏？”

　　“等会你跟着我的脚步走，然后把嘴闭上，试着只用鼻子呼吸，保持稳定的频率，不要乱。心里不要有太多的杂念，专注于脚下的路，一步一个脚印来。”

　　“这样我就可以爬上山顶啦？”

　　“额，意志不是万能的。”江无明还是甩出了这句话。“不过这样，你可以坚持得久点，走到半山腰就好了。”

　　“半山腰？”林慕安显然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如江无明熟悉，这也不知道谁是谁的向导来着。

　　“半山腰就可以坐缆车了。”说到这，江无明都松了口气，不然他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带林慕安爬上山顶。

　　听到半山有缆车，林慕安仿佛看到了救星。至于征服之类的雄心壮志，纯属自不量力！

　　两人再次出发。林慕安乖乖地按照江无明说的去做。虽然还是很辛苦，可当身体慢慢地调整到有规律的节奏中去后，竟然没有那么吃不消了，总还可以撑着向前走，不至于分分钟倒下。而在休息的频率上，江无明也安排得很好，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靠着登山棍的支撑，还有江无明的扶持，当林慕安看到半山腰的缆车入口时，差点喜极而泣。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距离他们从山脚出发，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缆车处人头攒动，两人吃了份泡面，就赶紧排起队来。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上了缆车。

　　缆车向山顶缓缓移动。山间云雾缭绕，苍松挺拔，奇石耸峙，冬日银装素裹，悬于这半空之中，俯瞰青山全貌，林慕安才觉自然的鬼斧神工，确实美得惊心动魄。

　　江无明紧挨身侧，两人比肩而立，醉心于这瑰丽景色，无暇他顾。

　　“真美啊！”林慕安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青山归来不看山，果然名不虚传。”江无明踟蹰了下，问道，“如果我现在和你谈工作，会不会很煞风景？”

　　林慕安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工作？谈什么工作？”

　　“之前孟江和我说，你对我们公司和品牌的发展有许多疑惑。”

　　“哦哦，是的。因为资料上内容比较模糊，所以也看不出太多实际的东西，有点好奇。”

　　“如果你不介意现在聊的话，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啊，没试过在这么美的地方做面试，会很难忘吧！”林慕安转过脸看向江无明，“我想想。
　　对了，你们公司的主打产品年大吉凉茶，是你们自己的品牌吗？我依稀听说过，凉茶鼻祖年大吉好像有上百年历史了，你们不太可能这么公然地撞名吧？”

　　“你说得没错，年大吉凉茶确实有上百年历史了，不是我们的自有品牌，是公司租来的。”

　　“品牌租赁？”林慕安甚是诧异。

　　“对。这个百年品牌在50年代被收归国有，隶属于国有企业光城药业，七年前，我父母租下了这个品牌。”江无明三言两语解释了年大吉凉茶的来源。

　　林慕安暗暗心惊，品牌租赁充满了不确定性，说白了，相当于农民在地主的土地上种庄稼。收成不好，租金也要照付，你只能怪自己运气差，碰不上好年景；收成好了，土地肥了，地主要是眼红，想把地收回去自己种，农夫这么多年，就白忙活一场，到头来，可能两手空空。

　　“品牌租赁的话，其实风险有点大……”林慕安斟酌着说，“阿喀琉斯之踵。”

　　“你说得很对。”江无明没想到林慕安看问题如此一针见血。“那时我爸妈自营过品牌，但效果不理想。他们有心借助百年老字号的东风，希望有所建树，说到底，还是出于眼前的生存压力。至于租赁品牌的后遗症，也是品牌做大后才要考虑的问题了。”

　　“其实有时候问题不是想不到，只是想到了在当下也没有能力去解决。或者说，这个问题还不是当下的主要矛盾。”林慕安忽然想到了政治学上的矛盾理论，很适用于解释这个问题。

　　“就像现在，想靠你自己的实力爬上山顶不可能，可提升实力不是当下立刻就能做到的事，而现在的主要问题是，登上山顶。所以，我们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就是坐缆车。”江无明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被当做类比实例的林慕安，面上恼羞着，可看到江无明有种阴谋得逞的小得意时，又觉得这样的他生动可爱。

　　“目前来看，凉茶的消费群体还是相当区域性的，你们对于品牌的日后发展有什么新的策略吗？”林慕安赶紧转移话题。

　　“其实，在刚拿到租赁权，推出年大吉凉茶新品时，公司是高举进军全国的大旗的。那时候，全国各个省会城市都有年大吉的代理商。正如你刚才所说，凉茶本身就带有极强的区域属性，所以结果可想而知，盲目扩张，昙花一现，结果惨败，最终又退回了岭南一隅。”江无明远望群山，将这段过往悠悠道来。

　　林慕安却从这平静如水的叙述中，感受到了当年那群人的热血。理想是远大的，目标是宏伟的，可现实是残酷的，经验和教训是惨痛的，市场的客观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转移的。

　　“果然，意志不是万能的啊！”林慕安脱口而出的感慨，引来江无明含义颇深的一眼。

　　好吧，我这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嘛！林慕安暗自腹诽自己的嘴快。

　　“虽然方向上犯了大错，但也并非一无所获。有零星地域还是保留下了品牌的火种，最终烧了起来，熊熊大火。”

　　“是暖州！”林慕安脑中灵光一闪，不假思索地喊道。

　　“是的。”两人目光交汇。“我在暖州市场待了六年，从最开始年销售额不足百万，到去年破亿，眼看着它春风起，眼看着它大火烧，眼看着它红满天。”

　　“很有成就感吧！”林慕安心有戚戚。过程一定是艰苦的，可是在结果面前，不值一提。

　　“暖州市场的成功，带来的最大启发是，将年大吉去凉茶化，突出它的饮料属性，这个也将是我们走向全国市场的指导方针。”

　　将凉茶去凉茶化，只当做普通的饮料，那确实可以破除它身上一直自带的区域枷锁。这是个听上去很有戏的策略方向。林慕安思考着这种可能性，渐渐兴奋了起来。

　　“去年我调回市场部，就是为了着手做前期准备工作，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进军全国的号角，将会再次吹响。”江无明语气笃定，言语间若有铿锵金石之声。

　　缆车缓缓地停下了。登顶了。

　　林慕安跟随江无明的脚步，迈上青山之巅。

　　巍峨大地尽在脚下，天上云朵举手可摘。

　　寒风烈烈，却吹不散林慕安心中，油然而生的一股豪气。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