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静默如谜》夏果绿

10、人生很苦，可是值得

　　第二天上午，江无明一手提着酒，一手拿着花，如约来到林慕安家。

　　林慕安没有去接他。江无明的宾馆离她家不远，江无明走过两次，已经记住了路线。

　　本来不用出门挨冻，林慕安心里暗暗高兴，可为这事，在家里被父母数落了好一会。一会说她不懂礼貌，被惯坏了，一会说她不多找点机会和江无明相处。总之，说得林慕安头大，精神不振。

　　林母一早就起来精心准备午餐，菜单上列了一串她的拿手好菜，看这架势，准备大干一场！林慕安劝过，吃不掉，菜做多了浪费。一向最提倡节俭的林母却笑嘻嘻地说，没事，剩菜慢慢吃，小江难得来，多做点花样，让他大饱口福。

　　好吧，林慕安听这话算是明白了，自己老妈是“好宴酬知己”啊！

　　雪后初晴。尽管天气还十分寒冷，可阳光出来了，人的心情都不自觉地开朗了。

　　江无明进门时，正看到林父哼着歌儿往外搬花盆，看上去十分自得其乐。

　　林慕安的家是老房子，破旧的小二层，带个院子。虽然小了点，可这花花草草一摆满了，也自成一道风景。林父看到江无明来了，赶紧把他迎进屋。

　　酒和百合，都是林慕安挑选的，自然让林父林母十分满意，连连称赞“小江有心了”。一直在厨房做杂役的林慕安，也因此被大赦出来陪客，换林父进厨房帮忙去了。

　　午饭还早，两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实在无事可做，一时安静得空气都凝滞了。

　　“可方便去你房间看看？”江无明此话刚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他不是个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的人，只是想着，通过观察林慕安的房间，可以对她有更多的了解。

　　但一个男人主动要去女孩子的闺房，总有点不妥。

　　“没问题！”林慕安稍愣了下，但随即爽快地回答道。

　　“江总，这算是对我的考察？幸好想到你今天要来，我时刻准备好了，以最佳状态迎接你！”两人一边上楼，林慕安一边略带得意地嘚瑟着，暗自庆幸早上叠了被子，整理了衣物。

　　林慕安的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排衣柜，一张书桌，一个书柜，几张凳子。书柜里摆满了书，墙上贴满了画，简单质朴，毫不花哨。

　　“这都是你画的？”江无明很好奇。

　　“是的，都好多年了，陆陆续续贴上去的。”那些画有少年时的习作，也有这几年的练笔。

　　“画得不错。”

　　“你懂？”

　　“不算懂，只是这么感觉。”

　　“好吧。”

　　“你大学学的是广告吧？”

　　“对。高中时一直在学画，本来想走专业路线的，后来没成。”

　　“怎么放弃了？”

　　“那时候，我妈得了重病，家里负担不起。我也想早点有能力赚钱。”

　　再提往事，林慕安有种意料之外的平静。

　　江无明有点诧异，林母看上去乐观开朗，除了有点过瘦，实在不像得过重病之人。

　　“胃癌，我妈被切了大半个胃，后来就吃不了多少东西。”

　　原来如此。

　　“遇上你这么个好食客，对她这个不能吃的厨子来说，实在太难得了。所以啊，你中午要多吃点，多夸点！”

　　江无明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看林慕安随意开玩笑的样子，知道不必了。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许是身处自己最熟悉的环境，林慕安不自觉地很放松，连话也多了起来。

　　“说真的，每次回家都觉得很温暖很安心，哪管外面风大雨大，我自有庇护之所。可不能久待，心里会焦灼。我总害怕太安逸会让自己丧失斗志，一想到我妈的病，我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休息，必须得拼命多赚钱。”

　　林慕安从没有跟人如此直白地说起过，这些矛盾却又真切的感受。

　　林母生病后，她的心里就一直压着重重的石头，有时想起都会喘不过气来。

　　“时光不等人，子欲养而亲不待。”江无明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你有危机感是好事，那可以转化成动力。但是太重的话，会影响到你的生活，我相信你父母都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他们会很担心你，只是他们不说，他们会自责，给你造成了负担。”

　　江无明看着林慕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别钻牛角尖，让人生轻盈点。”

　　林慕安没想到江无明会如此发自肺腑地回应自己，一时陷入了沉思，然后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做到了吗？”

　　“我？”江无明苦笑了下，“做不到，很难。”

　　“所以，很苦吧？”林慕安轻轻地说了句，似乎在问江无明，又似乎在问她自己。

　　江无明沉默了。苦吗？他扪心自问。当然苦！

　　“可是值得。”江无明的话语很轻，可林慕安的心，却仿若被重锤击中。

　　他们是同一类人。他们都清楚，那些身上流的汗，那些心里流的泪，那些从不停歇的努力，让他们一步步从弱变强，让他们逐渐有了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

　　“其实有时，我很羡慕江一念的洒脱，可我不行，我活着总是要争一口气的。”

　　江无明意有所指，林慕安不懂，他有家世，他有才干，他要争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林慕安终究没有问出口。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此时，楼下传来林父的声音，“安安，小江，下来吃饭了。”

　　午饭吃得很尽兴，算是为两人践行。

　　下午，在林父林母的千叮咛万嘱咐中，林慕安拉着行李箱和江无明出门了。

　　两人先去江无明的宾馆拿了行李，退了房，然后直奔火车站，坐上前往青山的列车。

　　从林慕安的老家到青山市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出站后，两人直接坐上了前往青山风景区的班车。辗转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到达青山脚下，已经傍晚六点多。

　　青山名满天下，虽然临近年关，可依然人满为患。来之前，林慕安问了很多家旅社，都没有空房间了。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只有一间双人房。没办法，只好将就下，好在林慕安和江无明都算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下了班车，沿着山道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这家吉祥旅社。看这位置，离登山的入山口，颇有一段距离，而且也没有交通工具，只能靠走。

　　难怪还有空房呢！林慕安不知该庆幸还是该腹诽。旅社虽然偏远，好在环境整洁干净，自带个小餐厅，可以点些简餐。老板人也很不错，热情地给他们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

　　进了房间，林慕安把行李一放，整个人立刻瘫到了床上。这一下午的舟车劳顿，她实在疲惫得紧，一直死撑着，这一倒下，立马不想起了。

　　江无明看上去没有丝毫倦意。“你先在这休息会，我去楼下点餐，晚上先随便吃一顿。”

　　林慕安感激地点了点头。

　　“等会我给你打电话，你就下来吃饭吧！”江无明走到房门口，又回头解释了句，“本来想把晚餐带上来给你，不过在房间里吃完，空气会不太好。”

　　林慕安听得有点羞愧，哗的一声坐起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炒饭，林慕安不时看看江无明。虽然江无明并不是个情绪十分外露的人，可林慕安也看得出来，他绝对也吃得不是滋味。

　　“有点过于寡淡啊！”这是林慕安作为一个资深厨子的点评。

　　“做得很努力。”这是江无明作为一个资深食客的点评，带有人情分的。

　　可身为厨子的老板娘过来热情招呼的时候，两个人都言不由衷地说着“不错不错”，然后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将盘里的饭都吃完了。

　　林慕安有点惊讶。江无明显然是吃过很多好东西的，当然他也有条件吃好的。他会鉴赏美食，可他却也能吃得下不怎么样的食物。他肯定不喜欢，可他不挑剔，身上没有一点娇生惯养的奢靡之气。这一点，跟江一念又是很大的反差。

　　草草果腹之后，林慕安起身回房，却发现江无明没有动。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先回去洗个热水澡，会舒服很多，然后早点上床休息吧！我看看夜景。”

　　林慕安再次为江无明的体贴感到暖心。男女同住肯定大不方便。他先让自己整理好了，再回来，也免得双方碰面太过于尴尬。

　　“明天爬山，看你这体力，挑战有点大。坚持不住的时候，别死撑。”

　　好吧，这算是安慰？可林慕安怎么觉得，BOSS只是在不动声色地插刀，而且这扎心窝扎得准准的。一想到明天，千米高山，万级台阶，雪滑路陡，一不小心就连滚带爬，林慕安感到自己两腿发软打颤。

　　出行前的兴奋，完全是无知者无畏啊！林慕安有点为自己的冲动决定后悔，赶紧掩面泪奔而去。

　　洗完澡，躺上床，想到现在自己流的泪正是当初自己脑子进的水，林慕安深感懊恼。可这来都来了，再打退堂鼓，那也不是她的性格。好在，还有BOSS！想到江无明的强大实力，林慕安安心了许多，渐渐地不再胡思乱想，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江无明回来时，看到林慕安已经入睡了。房间里的大灯都关了，只有一盏床头的睡眠灯，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晕，渲染着林慕安安详的侧颜，让人骤然心生温馨之感。

　　外面飘起了小雪，江无明心念一动，想起了一句诗。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