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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水送花远 本节故事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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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流水送花远
城外,树林,明月当空,月下的河面宽阔静逸,银华染满。哗哗~~~~哗哗,水声由远及近,一个男子浮在水上,长发盖住面庞,露出的嘴唇惨白。待到近了岸边,男子身下的女子才显露出来,原来是这名女子在背负男子凫水而行,男子已经昏迷,这名女子的面色已经惨白,正是从归来楼死里逃生的陆盎。二人游近河边,陆盎将男子拖扶上岸,几乎离开水面的同时就倒了下去。过了好一会,陆盎醒觉过来,手摸向身边,感觉到男子低低的体温,手滑落了下来,复又合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咬牙撑起身体。转向身边的男子拨开他面上的长发:男子眉睫漆黑,面庞如玉,眼角眉梢满是峥嵘之气,不是别人正是武林盟主——齐良器。陆盎拂过他的颈项探探脉搏,一时还算稳健,他身上穿着夜行衣,已经被水浸透贴在身上,陆盎小心的将衣服解开,只见男子宽肩窄腰肤色雪白,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伤痕,有新有旧,新伤有四处很是狰狞,看着颇重,其实避开了要害,无性命之忧,这是一等的高手才有的反应,能在剑入体的一霎避开要害。陆盎,虽然知道这些伤口不致命,却是不能耽搁,急忙掏出随身的刀创药,起开封蜡,将几处伤口一一敷药包扎。待到将男子包扎好,药也用尽了。陆盎脱力倒下,这才感到肩头疼痛,将衣服退下,只见一处剑伤贯穿肩胛骨,鲜血不住外流,急忙向男子身上搜寻,却是不见一件它物。咬牙将自己的衣服撕下一条长带,斜着固定住肩膀,复又将伤口两边勒紧,希望可以帮助止血。做完这些回身看身边的男子却还是没有苏醒。慢慢侧身躺在男子身旁,拿出自己身上携带的一瓶丸药塞进嘴里,却是平常吃的补充气血的润颜丹。此丹药能平时女子行经后吃可以补充气血,此时,她血流尚且不止,却吃下补充气血的药,气带血行,血却会是更难以止住。然而此药却可以暂时补充体力,使人不至于失血而昏迷。陆盎轻轻覆上齐良器的前额,仍然不见高温,收回手掌,等了一时三刻复又将手掌覆在男子额前,却是更见凉。收回手掌,陆盎盯着男子的额头,额下长眉舒展,似待飞的雁翼。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天,春风柔软,暮春时节漫天的飞花中男子抬头一阵风吹来,掠走他额前的几缕杂发,只见男子浓眉如墨,舒展欲飞,接着是一双含笑如星的眼睛。如今这双眼睛却不出来相见了。仰头凝视着漫天的繁星,个个璀璨,以往不觉,活着却是这般的美好。陆盎积蓄力量,起身,从丹田提气,导气行径右臂,将手掌贴在齐良器左侧心房之上,导气入其心,在血不足的情况下,用气通开其百脉。半刻不过,陆盎肩膀已经血红一片,待到一刻的时候,肩上的绷带已经滴下血水。将手收回,导气回丹田,陆盎的手掌却已经发麻。情知自己血已经不足再清醒一时,向齐良器的伤口抚摸见已经暂时止住部分的出血,将身旁瓶中的丹药全部倒进了齐良器的口中,点下穴道,丹药被咽下,一刻后,将手覆在齐良器的额上稍稍有了暖意,陆盎心中一宽,直接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似乎有人将自己不断的晃动,眼皮如同有千金的巨石在压着,可是喉咙干的有如火烧,挣扎着看看左右,仿佛已经天亮,只是不知道是早是晚。挣扎着抬起右手拂去鼻子上的小虫,却突然不再晃动了。有人与自己说话,努力听了半天几乎要睡过去,才听出是问自己觉得哪里痛。从很小的时候,几乎就没有人问过陆盎这个问题了,她几乎不记得据说很被呵护的幼儿时代,被这样关心的感觉是怎样的,曾经在很痛的时候试着回忆过,却似风过春水了无痕迹。这样思绪飘忽了很久,突然一阵甘甜灌入喉中,水流和缓,来得及慢慢咽下。这清流冲开了脑中的迷雾,陆盎清醒过来,渐渐看清,眼前之人是齐良器,他抱着自己正在用树叶渡水给自己。见陆盎清醒了,齐良器赶忙问:觉得哪里难过吗?
“没感觉特别痛,就是有点渴”
“那再喝些水”齐良器说着又用树叶从河里鞠出水,放在陆盎的口中。
陆盎喝下水,才注意到齐良器是抱着自己单膝跪在河边,喝了两口就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你现不要动作,血刚刚停住些”
“无妨,你的腰腹不是也有伤吗,这样抱着我,会让伤口裂开”
闻言齐良器一顿,将目光移向水中,又鞠起水来给陆盎饮下。两人均是静默无语。
直到陆盎示意够了,才抱着陆盎起身走向一块巨石,将陆盎放平在巨石上,陆盎瞧见边上放着一个树枝编制的背架,想起醒来时的摇晃,估计是齐良器做来被自己行走的。
齐良器站在陆盎的身边目光柔和,声音清越“这些死士勇猛异常,却是来自非凡的人家,这次的处境凶险非往昔可比,我们要尽快离开洛阳”
陆盎看着他半天方缓缓道:还有多久能出这片树林?
齐良器看看四周道:不过半日吧。
陆盎道:好吧,我不习惯走这平原的树林,不辨方向,你带我出去,我们就各走各的。
齐良器皱眉沉吟:你身体损耗很大,不能自己奔波,要尽快给你医治才行。
陆盎扭头盯着他道:不必了。
齐良器皱眉看着陆盎,目中仿佛能流出光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孩子脾气,生死攸关,岂同儿戏。你气我却不能拿自己身体来赌气,你这样可曾想过自己的父母。”
陆盎道:我是已经在那些杀手面前露了本相,你却没有。一起出现在人前徒增一人受难而已。
齐良器没有想到她此时并非赌气,而是有如此之想法,有些意外,又见她如此为自己着想,心中更是波澜难平,却立刻又压下,转过身去道:我若是怕连累,何必插手此事。你安心,我一定护你周全。
见陆盎不再言语,又转回身道:你怎么不给自己上刀伤药,我出来的紧急身上没有带,你应该先给自己涂药的。
陆盎道:是吗?我知道你就算不紧急也不会带的,你怕别人会根据药的配方找到你们齐家。
齐良器转过身,不答言。陆盎却轻笑:谢谢你,这许多顾虑下还能来救我。
齐良器闷闷的道:陆盎,你变了。
陆盎以手撑着缓缓坐起身,道:其实我只是长大了而已,你也是,哥哥也是,我当初觉得你们突然换做了另一个人,现在想来不过是我还没长大,不知道人和蝶一样会退茧而出,我仅仅认识的是做虫子时候的你们而已 ,有什么理由去怪你们呢,你们不过是成长了而已。而今我知道成长不过是一瞬间的顿悟,虽然有人说顿悟也许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我顿悟后却少了很多怨愤。
齐良器低头捡起一根柳枝拂去上面的叶片道:你可以不怪你的哥哥,却应该继续恨我。
陆盎点头道:恨你吗?你怕被我忘记?
齐良器闻言眸中惊讶一闪而过,复又将枝条插在岸边,道:我与你说过希望你忘记我。
陆盎笑了:若我还恨你,又怎么忘记你呢?
齐良器道:你懂得我的意思,又何需多言呢!
陆盎缓缓躺平在石头上,眯起眼睛,斑驳的阳光透过翠绿的叶片撒落下来,刺得陆盎眼中落下泪来。
齐良器站起身,抚上左手尾指处,那里有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痕,缓缓道:陆盎,你该改改自己的性子了,不能再如此我行我素,不顾安危,不是每次你都能有幸脱险。
陆盎闻言道:我已经18岁了,在我的家族和门派中早已独当一面。我如何处事,不用你武林盟的人指点。
齐良器和声道:你确是江湖新一代中的翘楚,你的师门、家族皆以你为荣。然而你初入江湖即遭遇“丹砂雀”一案,险象环生,大家舍生忘死方制服李追月,可谓九死一生。此战使你天下扬名,却对你处事江湖,无有裨益,造就了你愿意犯险的性子,要懂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方能长久。
陆盎冷笑:犯险,拉我到危墙之下的不正是你吗?
齐良器猛地回首道:你斩首丹砂雀闻名天下,武功之高岂是六怪那些小角色能够匹敌的!
陆盎道:睁着眼睛说瞎话好玩吗?直到被你拉进这场游戏为止,你从没有关心过我的武功如何,没有跟我切磋过武功,哪怕是一次。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交手就被消除的小角色 。
齐良器道:我当时没有选择!
陆盎冷冷道:你不是没有选择,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性。
齐良器道:若是骂我会让你舒服却也好。
陆盎道:我真的不是骂你,不管怎样,我认为你齐良器绝不是没有人性的,不然你到如今都在为谁辛苦为谁忙。你当时之所以那么对我,不过是没把我当成人而已,不过是一颗棋子。
齐良器皱眉。
陆盎接着道:我的恨恰恰就在这里,我当你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从记事开始年年盼着那几天你能到来,和别人不一样,经常对我微笑的你,当我明白原来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人来看,我平生从来没有这么恨过。
齐良器看着陆盎眼侧的泪痕道:我有错,你恨我,很应该。但我从未如此想过你。
陆盎笑道:我早已不恨你了。
齐良器道:你不该在华山比武的时候,故意输给我。你恨我很对,是我对不起你。
陆盎转头缓缓道:我当时也恨你,却也只是恨你,若我赢了你,就是毁了你。
齐良器沉吟道:习武之人皆以剑指天下,问鼎江湖为毕生之所求,你是天造的武学奇才,可笑我等碌碌凡夫俗子自负、自傲,执迷招式,兵器,却不知人才如何与天才匹敌,你且是上天派来警醒世人者。若辜负,岂不可惜。
陆盎摇头道:我平生为习武吃苦太多,却也因它而快活。你放心我定不负自己平生之志。你定知道我当年为何要收剑回手,我····
说到这突然停住了话,示意齐良器听地下。齐良器俯身细听,果然是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