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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云起沧山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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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他俩就提了二两好酒上了荒山。
荒山在京城南边,一条小路连着南城门。山上光秃秃的没几棵树,草长得也稀稀拉拉不好看。京城里的文人墨客聚会的地方就那几处山水亭台,看得腻了都不爱来这地方。
偏生沈老将军生前特地叮嘱了沈稚,一定要把他葬在这儿,图个清净。乃至这山上现在多了一座坟,不过秃还是秃的,连青山有幸埋忠骨的青山的边儿都没粘上。
沈老将军的坟上刻了几个字,御笔亲提的,大致称赞了他一生为国镇守北疆劳苦功高是个好将军云云。
其实沈稚觉得挺悲哀。一个活生生的人,几十年的光阴就蜷缩在这几行字的墓志铭里头缓慢地淌过去,狭窄得连口气也喘不过来。
老将军死前说自己生得豪迈,死得憋屈。
他风烛残年的时候递了请愿书,想真正地镇一回河山,想死在敌人的刀剑下,想抛头颅洒热血。可皇帝不允。
他被囿于方寸大的京城,心中却住着北疆的一群雁。最后年纪到了,死在病榻上,雁飞回了北疆。
如此看来,这短短几行字,连真实性都有待商榷。
沈稚一边想一边倒酒。“老将军,这些年不常来看你……莫要怪我。毕竟没什么好事与你说,也不忍心看你在下面也理这些糟心事。不如不来。”
“今天带的不是李家姑娘酿的黄酒啦——你再好这口都没用,人姑娘嫁出去了,现在不酿酒。”
冯川心说沈将军大好的少年郎君,偏生落得这么个闷骚脾气,给人上个坟都得报喜不报忧。若是以后心尖上有了人,怕是爱到骨头里都不肯透一个气儿出来的。
沈稚觉得唠嗑到这就差不多了,也怕沈老将军嫌他啰嗦呢。他就拿起酒倒下去,澄澈的酒倒在雪上,闪着有点刺眼的光。
他站起来,准备走了的时候看到周围的荒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点血一样的红色,星星点点的刺眼。沈稚走过去,突然就愣了一下。冯川看他杵着不动,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不是血,是梭子草。
梭子草生在北疆,兵将起名字都随便,看着叶子长得像梭子就叫了梭子草。北疆冷,也就这草耐得住寒。不仅耐得住,还能开花,是血一样的红色。
那么,这本该长在北疆的草,为何生在了京城南边的荒山上呢。沈稚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但又不敢宣之于口。
商陆。
江湖上有个说法,云起沧山君子剑,血衣江南跗骨毒。
君子剑说的是那云起阁的门人子弟,而这跗骨毒,正是江南的血衣楼。
血衣楼嘛,门派里头男女老少都穿整整齐齐一身红。别的本事没有,暗器和使毒的功夫算江湖一绝。个别奇葩不仅使毒,还顺带选修了一下剑术,比如商陆。
他剑术一般,属于杀得了鸡但杀不了几个人的类型。但是喜欢折腾剑,这毒那毒的往里淬,划拉个口子就是一条人命。
然后这厮就靠着这把剑当上了血衣楼的楼主。
血衣楼有个传统,楼主云游四方,没大事发生不回江南。上一任楼主带着商陆跑遍了大江南北,去北疆杀了几个戎人。前任楼主和沈老将军一见如故,寻个良辰吉日拜了把子。商陆和沈稚就这么认识的。
认真说起来沈老将军算商陆半个爹,所以送点花表心意也没什么,不值得大惊小怪。
问题就在这花太有心意了,有心意到沈稚都想把将军战袍一脱找个红袍子一穿,跟着商陆上阵杀敌去——反正如今朝廷仰仗着江湖人士帮着退戎,管不到血衣楼头上去。
可商陆来去如风,沈稚总是找不见他。
沈稚心心念念寻不见的商陆如今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里。
商陆此人脑子一根筋,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觉得太子杀伐果决适合为帝,就打算让太子早个两三年上位。
简单来说,他打算对老皇帝下手。
此人做事讲究效率,刺杀皇帝这种大事又要不着痕迹,于是他想了个奇葩法子——
老皇帝多疑,但对枕边人向来缺心眼,是个规规矩矩的昏君,那么最快的接近方法,好像就只有……
入宫为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