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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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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悦始终还是不敢面对陈宇,以至于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没去看陈宇,只有等他走后的第二天她才敢经过他的病房。
如今她再进去病房已经换成了一位抑郁症患者,院里为了怕她自杀还在窗户口上钉上了木条,只是与往日不同的,窗帘不再关上了,而是拉开着的,一扫往日的昏暗。
这病人的医生年纪偏大,是位四十岁快五十的大姐,姓吴,大家都叫她吴姐。
吴姐看她丢魂似得杵在这,问道:“怎么了小悦,是有什么事吗?”
张悦明知故问:“吴姐,这之前的病人呢?”
吴姐:“走了,被家里人接出院了。”
她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
数日过后便到了劳动节,难得的三天假日,张悦也不愿意折腾,下了班直接回她父母的家骗吃骗喝。
张悦家境殷实,父亲是国内有名的建筑设计师,母亲是某重点大学的教授,她又是独女,以至于在长长的前一段岁月里,她性格里都带着一种伤人的骄傲。
一回到家只有张悦的母亲博雅兰在,母女两同往常一样聊了几句家常,眼看距吃中饭还有一定时间,张悦就回到了房间打算把昨天熬的夜给补一些回来。
博雅兰在一旁看得忧心忡忡,这几年张悦性格比起以前来虽说是平和不少,但作为一个母亲,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过的并不好。
在萧弋去世前的二十来年里,张悦的性子可谓是骄傲的咄咄逼人,当然她有足够的资本,她漂亮、殷实的家庭背景、良好的教育、优秀的学习成绩,拥有这些的她完全是上帝的宠儿,更是身边大人夸奖的对象,别人家的孩子,也因此她性格与情商的方面的缺陷就完全可以被原谅,见过她现如今的样子的人,恐怕难以想象以前的她是多么难以相处,张狂、自大、骄纵、目空一切,骄傲的跟只孔雀一样。
张悦是闻到排骨汤的味道给饿醒的,醒的瞬间大脑一下放空,接着所有的意识都在相继回笼。
窗外的知了成片成片的叫着,为了燥热的夏季而拉开序幕,外头有热浪卷动,吹得灰色的窗帘也在微微浮动。
她想到了萧弋,又想到了陈宇。
一下子是萧弋绝望的样子,一下子又变成了陈宇哀求的眼神。
张悦热的明明在发汗了,身上却是冰凉的。
这时博雅兰在外头喊道:“囡囡别睡了,快出来吃饭。”
张悦:“马上就来。”
这个时辰张悦的父亲张秋霖也回来了,一家人坐在饭桌上一开始还和气融融的,不知就怎的,张秋霖开始讲起让她相亲的事。
张悦也是理解父母的,二老年纪大了自是想抱孙子,再加上不想看到女儿继续这样单身下去,这回倒是想逼逼她,只是她的态度有些敷衍,张秋霖立马就不干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你说说你多大了,你难道真想为他萧弋守活寡吗?”
博雅兰见势不好,立马就抬高了音量:“你说的这什么话?女儿这有自己的主意,你瞎操什么心?”
张悦顿时觉得食之无味:“我知道你们是想为我好,可你们以为我不想走出来吗?”
眼泪在眼底转了转到底还是没让它流出来。
张悦拿起挂在门口的包就走了。
“囡囡……”叫了声人也没回来,博雅兰开始朝丈夫置气,“你看看,囡囡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倒好就把人给气走了,哪天是不是也想把我给气走。”
张秋霖也有些急了:“你给瞎添什么乱,我这不也是口不择言嘛,你还真想看咱们闺女就这样单身下去,哎,你说说你刚刚怎么就没阻止我说那些话,这孩子也真是的,撂挑子就走了。”
博雅兰瞪他:“我阻止?你也要我阻止的过来呀!”
张秋霖:“……”
张悦走后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去了医院,心里闷着难受,倒是不愿一个人继续呆着,怕又是想些乱起八糟的,还不如会到医院加班。
可这才走到离医院不远处,就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喂?是张医生吧?”
声音有些耳熟,还不等她开口对方就道:“我是陈宇的妈妈。”
张悦停住了脚步,有些不确定的看向了医院门口前坐着的身影。
何姿在电话那一头没听到声音又喂了几声。
张悦这才回过神:“您说。”
何姿的口气有些着急:“我家小宇他不见了,你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去你那。”
张悦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看到了,他在我这。”
何姿松了口气:“那就好,这孩子上飞机的时候硬要上厕所,我们也没在意,眼看登机时间到了,我们才发现他不见的,我和他爸还有事先去趟美国,小宇就托你照顾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挂了,张悦顶了顶后槽牙,心想她都还没同意呢。
张悦放起手机,走上阶梯,来到陈宇面前。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陈宇穿不是病服以外的衣服,一件灰色的T恤加牛仔裤,只是头发有些乱七八糟的,而衣服上也有好几处破洞,看起来狼狈至极。
她难以想象一个病患是如何从一个机场跑来这里的。
陈宇似乎感到有人来到他的面前,下意识地抬了头,看到是她后,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骗子。”
张悦瞬间泄了气,心底密密麻麻地被针扎满了:“陈宇……”
他的声音透着委屈,她亦是。
在父母那得到的不解,终于有了个宣泄口,于眼底转了几圈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她似乎总是能很好抓住他的软肋,一招制敌。
陈宇伸出手晃了晃她的袖子。
“你不是骗子。”
真的是毫无原则啊。
因为陈宇的意外出现,张悦只能又改变主意,打消要加班这个念头,把他带往她的公寓。
张悦租的公寓是在离医院不远处的小区里,小区环境好,安保方面也齐全,现如今她出来工作也有四年,虽说有一笔不错的存款,但距离能完全靠自己买房还是相当困难的。
张悦先进门后发现陈宇迟迟没进门,又重新折了回去。
陈宇站在门关对着脚下的拖鞋有些发难,那是一双粉色印有凯蒂猫头像的凉拖,他看看拖鞋又看看张悦表情很是无辜。
张悦忍住笑,故意板着脸:“再不进来我关门了。”
陈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瞬间戳中了张悦的萌点。
反差萌啊。
房子是二室一厅,这房子除了她一个租户外还有一个人,是她的好友胡悠悠,是一名记者,如今在外出差,还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那双拖鞋是胡悠悠在网上搞活动的时候买的,买的时候是冬季,买一双棉鞋,加一块钱送一双凉拖,可没多久胡悠悠就嫌弃那双拖鞋幼稚就打入了冷宫。
陈宇进来一时有些拘谨,站在鞋柜处抿着唇看着她,一动也不动。
那双拖鞋是38码的码子,穿在他的脚上异常的拥挤,脚后跟一大截都露在外头,拖鞋上凯蒂猫的脸更是被挤得凸了起来。
张悦从冰箱里取了一杯饮料丢给他,便把他安置在了沙发上。
“胳膊上疼吗?”
陈宇下意识的往胳膊上看去,除了被东西划破了几个破洞,还有几处划伤。
张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斗殴了,笨!”
陈宇撇撇嘴。
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张悦:“你等会去洗个澡,出来我再帮你把伤口上个药。”
“嗯。”
“还没吃饭吧?”
“嗯。”
她怎么感觉养了个比自己还大的儿子。
烧了洗澡水后,张悦便打电话订了外卖,刚刚在父母那没吃饱就走人了,这会便后知后觉的饿了起来。
想到这张悦的母亲就打了电话来。
张悦坐到陈宇旁边的沙发躺下,抱着抱枕接起了电话。
张悦:“喂?”
“囡囡,你爸他也是关心你,你别放在心底。”
张悦盯着脚趾头:“没放心底,你和爸也别太介意,就是这结婚的事你们也甭操心,你们女儿那么漂亮,害还怕找不着男人嘛。”
薄雅兰笑了笑:“我们哪里怕这个,你这孩子太要强,平常有事都自个藏着掖着,我和你爸又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怕萧弋那事在你心里搁出毛病出来。”
张悦心里挠得慌,把手里的抱枕看也不看就扔向陈宇:“哪有什么毛病,您也别想多,只是萧弋太好了,好到看谁都没他好。”
陈宇:“……”
哪叫没毛病了。
薄雅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了,随便嘱咐了几句就挂了。
张悦到陈宇手里准备把抱枕拿回来,可他到底是个男的,又是当过兵的男人,手劲大极了,怎么拉也拉不动。
“怎么了?”
陈宇:“你砸我。”
张悦被问懵了,不得了了,居然还会控诉了。
陈宇话不惊人,语不休:“你为了别的男人砸我。”
张悦:“……”
“没有!”
“就有!”
……
还委屈上了。
没多久外卖就送上门来了,张悦平常倒也不挑嘴,按着陈宇的习惯点了三个素菜。
张悦把菜端到客厅里吃的,这个习惯说起来还是被胡悠悠带起来的,平常周末没事时两人就会一起吃饭,胡悠悠是个喜欢三心二意的人,吃个饭也喜欢抱着电视看,时间一长张悦也就被带坏了。
电视打开张悦连续调了好几个台都没见自己喜欢的,索性随便调了台凑合一下。
这会放的是前几年大热的《天涯赤子心》,里面的两小孩时不时的就哭两下, 梨花带雨的,看得她了无生趣,索性低下头安心地吃起饭。
可没想到不过一会功夫,陈宇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坐在那,手里还拿着筷子,人倒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看。
张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