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云汐》杨夕

6、六年时光

　　时光匆匆，六年一晃而过，兰云汐站在翰墨轩最高处眺望整个楚府，她已经不是那个瘦弱，任人欺凌的小女孩，别人只道她是楚天临身边最出色的死士，同时她是寒山院唯一的女人，未来有可期。
　　她却不以为然，她从来不属于谁。
　　至于流萤，为了楚天临吃味，处处针对兰云汐，被兰云汐一计绊倒，早被楚天临赶到了庄子上，兰云汐知道他这么做不是为了她，而是接着这个借口打发流萤她们。在兰云汐眼里，这些事间接证明了楚天临好男色的传闻。
　　六年了，她想要杀的人好好活着，她不想杀的人偏偏成了剑下亡魂，记得第一次杀人，她才九岁。
　　那个男子是寒山院的逃奴，他和府中的侍女相爱，侍女怀孕，他不想要孩子成为贵人的玩物，他带着女子逃出楚府。是的，他逃出去了，却没躲过楚府的追杀。
　　女子挺着肚子被追上，她深知楚府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抱着遗憾和对孩子的亏欠撞死树上。男子抱着女子大哭，那种撕心裂肺，兰云汐永远都忘不了。
　　楚天临冷声道:“是你害了她，若不是她爱上你，她也不会成为短命鬼”
　　一条人命在楚天临面前如同蝼蚁，他冰冷的话语刺激了男子，男子指着楚天临，恶狠狠诅咒道:“楚天临，我诅咒你，终其一生，永失所爱”
　　楚天临冷冷地看他一样，“云汐，杀了他”
　　当时兰云汐颤抖着剑走近男子，过去一年里，她杀过狼，杀过熊等凶狠猎物，但是她没杀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她害怕，她眼中不断闪现家人惨死的一幕幕，她更下不去手。
　　是那个男人看出了她的犹豫，撞到她的剑上，当场死亡，死不瞑目。
　　直到今天她还不知道那两个可怜人的名字，只是偷偷地将他们埋葬，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今天是兰云汐十四岁生辰，哥哥兰云扬亲自下厨为她准备了生辰宴，可是现在入夜了，楚天临都不放她走，让她守夜。他肯定是故意的，这样的生辰她已经度过三个了，她习惯了，只是可惜了哥哥精心准备的饭菜。
　　翰墨轩，楚天临临窗而立，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个孤独的背影，眼神闪烁。
　　“少爷，兰云扬不行了，活不过三个月了”楚六小声禀告道，他从小跟在楚天临身边，楚天临的心思他多少能看出些，少爷喜欢上兰云汐了，否则不会为了费了这么多心思。
　　兰云汐自从兰府败了后，便再无机会学字画，是少爷亲自教她读书写字画画，那么用心，他从未见过，那时兰云汐小，也就罢了，日渐长大，少爷的目光越是炙热，只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死士的武功是由专门的人负责教导训练，可是兰云汐的武功却是由少爷亲自传授，一招一式，耐心传授。
　　兰云汐喜欢吃甜食，他特地派人找了位厨子，少爷从来不喜甜食，却借口让她吃。
　　前段时间，兰云汐生病那天，少爷寻了个借口将兰云扬支开，亲自照顾她，他亲眼所见，脸上宠溺的表情让他起鸡皮疙瘩。
　　兰云扬早就油尽灯枯，是少爷用灵丹妙药吊着，拖延着，若是兰云扬死了，兰云汐应该了无牵挂，会离开楚府这个牢笼吧！
　　……
　　楚天临对楚六的话置若不闻，但是心里却烦躁不安，三个月，兰云扬活不过三个月，兰云汐还会在他身边多久。
　　兰云汐的出现是他人生的一个意外，他曾经以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爱情是累赘是软肋，可是他却爱上她明媚的笑容，爱上她。
　　越是压抑，越是强烈。
　　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楚天临，你是为权利荣耀而生。
　　只是，若不是他看上兰云扬的体质特殊，让兰云扬替祖父试药，两年前，祖父康复，兰云扬却毒入内脏，命不久矣，那个时候他可以放兰云扬和她离开的，可是他已经喜欢上兰云汐，他不想放她离开。
　　爱，他不需要，可是朝夕相处中兰云汐融入了他的生活，像阳光照耀了他枯燥无味的人生。那时候，有个念头占据他的心，即使他不需要爱，兰云汐也必须在他身边。
　　为了这个念头，他让人偷偷地在兰云扬的饭菜里加入名贵药材，保住他的命，只有这样，兰云汐才会安安分分地在他身边。
　　楚六悄悄地退出翰墨轩，守在门外，望了眼兰云汐，感慨，少爷如今二十岁，两年前已经继承家主之位，两年前他推了老太爷为他安排的家族联姻，同时，借口流萤犯错，将流萤驱逐出府。少爷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明白，是兰云汐。
　　可是他们注定无缘！
　　等兰云汐回到房间时，兰云扬正趴在桌上酣睡，这两年哥哥脸色好多了，只是总是睡觉，睡不够的样子。不过没关系，他前几年累坏了，就让他好好休息，兰云汐轻轻地将衣服披在兰云扬身上。
　　爬在桌上，面对着兰云扬的脸庞，自言自语道:“哥哥，听说小桑姐姐喜欢你，你喜欢她吗？”
　　小桑是苦人家的女儿，是个小哑巴，瘦巴巴的，可是干活伶俐，被安排下人房干些粗活。不知道她和哥哥有怎样的际遇，每次哥哥见到她总是眼睛发光。
　　“小桑，小桑……”睡梦中的兰云扬听到小桑的名字，重复念叨着，这大概是喜欢吧！
　　可是哥哥不会选择小桑，因为哥哥在那年就是废人了，是那些人害哥哥失去幸福的权利。
　　想着闭上眼，身处乱世，与哥哥不太真实的平静时光她一刻都不想错过，因为她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
　　这个院子有个好听的名字，悠然居，很小，却适合她和哥哥单独居住，十一岁前，她都是和哥哥住在一个房间。
　　突然有一天，楚天临告诉她:“云汐，你年龄不小了，不再适合和你哥哥住一个房间，以后你就住这个地方吧”
　　他指着的地方就是悠然居，简单的厨房，三间房子，小小的院子，是这个寒山院最独特的存在，如同她一样。
　　只是好奇楚天临的语气，有点像父亲吃娘亲偏爱儿女冷落父亲时，父亲酸溜溜的语气，好奇归好奇，但是她不会费心思揣测他变化莫测的心思。
　　不过这个院子她很喜欢。
　　当初这个院子里空落落的，兰云汐在院子里种了当初在狩猎场的彼岸花，没想到当初的一株花会繁衍成如今满眼的红，很漂亮。
　　楚天临不喜欢，他说这花不吉利，不让种，兰云汐偏偏要种，血一样的红时刻提醒着她兰府的血海深仇。
　　于是她笑着说:“我喜欢”
　　正是因为她的一句喜欢，楚天临再没提过这个话题，大概是他知道她执拗的性格吧。
　　如今她已学有所成，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楚府，当个随时等待命令的死士。楚天临为权利地位而生，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永远不可能报仇。
　　现在唯一等待的就是离开的时机，脱离奴籍，带着哥哥，还有小桑离开，当然如果小桑愿意的话。
　　渐渐地陷入睡眠，深深的睡眠，甜甜的梦。
　　天还未亮，兰云汐换了件衣服，换来换去，不一样的款式，终究是深蓝色的衣服，这是她成为死士后，清一色的衣服。
　　刚走近翰墨轩，守在门外的楚六就朝她招招手，小声道:“云汐，少爷生气着呢”
　　兰云汐皱着眉头朝屋里看去，道:“他发现我偷偷溜走了”
　　楚六点点头，兰云汐走后，少爷突然掌灯夜看，脸色阴冷，很是生气。
　　兰云汐摇摇头，真是无奈，以往她偷偷地溜走，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这次斤斤计较。
　　难道是有什么烦心事？是不是楚天耀又在背后捣鬼，不应该啊，这么多年他对楚天耀的雕虫小技不屑一顾。
　　兰云汐推开房门，楚天临正端坐着看书，很用心，她保持着平常笑容，走过去，跪在书桌旁给他斟茶，“少爷，天干物燥，喝杯茶解解乏”
　　“作为死士，你好像忘了自己的指责”楚天临突然开口道。
　　府里那么多人保卫他的安全，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人不少，他为什么斤斤计较，温柔辩解道:“少爷，云汐不是偷懒，是在保存体力，才能更好保护少爷”
　　楚天临缓缓抬起头，盯着兰云汐的灼灼目光，突然，大笑道:“是吗？体力养好了，刚好用的上”
　　兰云汐正视他的目光，心里却有些忐忑，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要……
　　楚天临站起来，扶起兰云汐，绕着他走一圈，细细打量，说道:“就是身板太瘦了”
　　朝门外守护的楚六道:“楚六，让绣娘在夜幕降临前为了做件衣服，我要带她去游灯节”
　　“是”
　　这下兰云汐心里才放心下来，她还以为他要干不好的事呢，吓死了。
　　大概楚天临看出了兰云汐心中的想法，嘴角扯出一个不经意的笑容，落在兰云汐的眼角，是那么的耀眼，若不是出生在这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世家，他或许是个暖男子。
　　可是这不可能，人决定不了出生，却可以选择做一个怎样的人，他是个好家主，却不是一个好人。
　　“少爷，我可不可以带我哥哥和小桑一起去”悄悄观看楚天临的脸色，没有变化，大着胆子道:“他和小桑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只是帮我买些东西”
　　楚天临点点头，“可以，不要耽误门禁”
　　提到兰云扬，或许这次出去会是他生命中最后的快乐时光，成全了他吧！
　　其实无论楚天临如何弥补当初犯下的错，也无济于事，若不是因为他，兰云扬不会成为药童，不会因此即将逝去。
　　终究有一天，兰云扬会成为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沟壑，当然这只是后话，那时的楚天临已经情恨深种，不能自拔，而遍体鳞伤的兰云汐，报仇是她唯一的执念。
　　爱情这东西，谁先动了心，谁就输了，不论承认与否，时间会证明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