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云汐》杨夕

5、水底捞藕

　　雄鸡破晓，兰云汐收拾妥当，站在翰墨轩外，随时随地听从楚天临的传唤，侍候他穿衣洗漱。
　　“云汐，少爷交代，他想吃荷花池新鲜的藕”楚六悄悄出现在兰云汐身边，语气淡漠。
　　兰云汐听出他话外之意，楚天临是想要让她跳到荷花池捞藕，如今天寒地冻，冰冷的水会毁了女子根基，他是故意为难，家都没有了，她还顾得了什么，他想吃，她就去捞。
　　兰云汐点点头。
　　她很庆幸，荷花池结冰，否则她不知道能否活着出来，为了安全起见，她找了个麻绳，一端系在她盈盈可握的腰肢，一端系在石墩上。
　　冰冷的池水包裹着她的身体，她只能闭着眼睛不停地游，双手触及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很有弹性，她猛地一惊，正好与兰儿泡的发白的脸对视，死不瞑目的眼神，兰云汐慌张地往后推，跌倒泥泞上，四周是白花花的尸骨，腐烂以及未腐烂的尸首，如此阴森恐怖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见，难免害怕，想要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手指在身下的泥泞中乱抓，终于让她找到了三节藕节。
　　兰云汐离开池底，忍不住回头，一将功成万骨枯，她想要的报仇是不是也要踏着无数无辜的生命。
　　后悔吗？她不后悔，她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井水不犯河水。
　　屋子里很安静，兰云汐将采来的莲藕做成了桂花糯米藕，很好做，将藕切去一头，把提前泡好的糯米一粒一粒地塞进莲藕里，然后放进锅里，水刚好没过莲藕，放些糖和红枣，大火转小火煮，煮好后切片，洒上桂花和糖浆，很好吃的。
　　本来放蜂蜜很好，可是楚天临不吃蜂蜜的。
　　楚天临安静地在看书，仿佛看不到桌上的美味，这桂花糯米藕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那时她可就要再去荷花池捞了。不行，兰云汐小声叫道:“少爷，桂花糯米藕好了，您尝尝”
　　“流萤没告诉你吗？本公子不喜甜食”楚天临目不斜视，端坐着继续看书，语气淡淡的。
　　事情真多，可是关于藕，她只会做这个，这是母亲最爱，姐姐经常做给母亲吃，她在一旁帮忙，久而久之，学会了。楚天临真当她是厨娘，以前她是千金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兰云汐也只能在心中不满，面上却是微笑着道来:“少爷，您先尝尝，不好吃，云汐再去做其他的”
　　“是吗？看在你这么自信的份上，我尝尝”楚天临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夹了一片沾着桂花的藕片，香而不腻，口齿留香，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确不错。
　　但是他从来不把个人喜好暴露人前，喜欢不喜欢他都不会动第二筷子。
　　兰云汐见他只动了一筷子，以为他不喜欢，心想他又想刁难他，不过更好奇的是他故意让她去荷花池的目的，应该不是单纯地想吃新鲜的藕吧。
　　那具女尸身上是象征听雨院的蓝色衣衫，应该是听雨院的丫头，尸体的完整程度，应该是刚死不久，头被铁链贯穿绑在尸身上，应该是被人割掉头颅后一起沉尸池。
　　这个残忍的刽子手应该就是楚天耀，听雨院除了他，还有谁能主宰人的生死。
　　难道说楚天临的目的与那个女尸有关。
　　兰云汐心中暗暗思量，许久之后才开口道:“公子，云汐在荷花池底见到一名女尸”
　　楚天临随意翻开书页，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还有呢”
　　“无数森森白骨”
　　“你可知她为何惨死？”
　　“不知”兰云汐不解，那个女子的死，她怎么知道，楚天临不是明知故问吗？
　　楚天临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散发着幽深阴冷的光，冷声道:“因为她叫兰儿，此时你可明白”
　　这下兰云汐彻底明白，那个惨死的丫鬟只因为有个兰字才惨遭毒手，而楚天耀的怨毒来自于她，她真正得罪楚天耀是在狩猎场。
　　“少爷，您是故意的”兰云汐答道，“狩猎场，您故意将云汐推出来，您知道云汐为了活着，必赢，二公子不会迁怒与您，必然将怒火迁移到云汐身上。只是您这样做必定有您的道理，云汐绝无怨言”
　　楚天临冷哼一声，“你心中不解，为何不问”
　　“那云汐问了，少爷就会告诉云汐吗？”
　　“说不定呢”
　　房里一片寂静，兰云汐缓缓抬头看向楚天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等着她开口，不过这也符合楚天临的性格，故弄玄虚，可是既然让她问，那问的方式在她。
　　兰云汐正视楚天临，面色沉静，淡笑道:“少爷或者是要让云汐做什么”
　　他的目的不就是她身上仅剩的价值嘛。
　　阳光透过楚天临身后的窗户照射在兰云汐身上，女子的温婉与倔强融合在一起，迷惑了楚天临深井般幽深的眼睛，扰乱了波澜不惊的心海，她似乎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他有点不一样。
　　兰云汐的脾气像极了兰老头，她的眉宇间却丝毫不见兰老头的影子，和兰梅氏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兰梅氏闺梅若琳，曾是京都里有名的才女，以她的品行地位，嫁给王侯将相亦可，偏偏瞧上了清贫的兰向阳，从此为他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日二叔见她，曾恍惚道:梅若琳，二叔那等人竟然如此痴迷，可见梅若琳的美貌。
　　只是兰云汐，那个瘦巴巴的小人儿，楚天临心中暗自嘲笑道:她只是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年龄大了，容易出现幻觉吧。
　　而此时他不过十四岁，正青春年少。
　　楚天临看了眼兰云汐，说道:“你很聪明，是的，我要让你做我的死士”
　　此话一出，兰云汐眼中闪过一丝惶恐，瞬间烟消云散，死士，她知道，成为死士，她只服从楚天临一个人的命令，一旦叛变，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杀。
　　从一开始，楚天临就在算计她，让她取代流萤，是为了激怒流萤，给她找麻烦；狩猎场，故意让她赢了比赛，让她得罪楚天耀，随时有生命危险。
　　或许从她踏进寒山院那刻，他就开始算计，为的是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死士。
　　他要的心甘情愿她没有，她心不甘情不愿，可是那又如何，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兰云汐点点头，“好”
　　楚天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继续看书。
　　寒山院的日子一如往常，兰云汐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从那天开始，楚天临亲自训练她，他教她读书写字，亲自传授她武艺，有时候，她会出现幻觉，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是她知道，怎么可能，楚天临心性凉薄，性格孤僻，他怎么会好心，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榨取她的价值。
　　他以为他真的能掌控一切，不，她不会永远被他控制。
　　她，兰云汐从来不是谁的所属物，她的命运要自己主宰，她的努力付出只是为了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