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云汐》杨夕

3、人肉把子

　　父亲曾经说过，西郊狩猎场是一座乱葬岗，埋葬着无数冤魂，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改变不了。
　　所谓的猎场不过是世家子弟为了娱乐圈禁的土地，猎物无数，而让他们兴奋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望无际的草原，那里的土地是离国最肥沃的草地，沉淀的亡魂像茂密的小草一样不清。
　　鲜血灌溉，尸骨滋养的那片土地，即将发生些什么，兰云汐不知道，一切未知，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清晨天空微亮，兰云汐就被人从睡梦中强行拖起，带到楚府正门。
　　“驾”
　　楚天临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踏着碎雪飞奔而来，他穿的是当下最流行的水月锦绣，面容冷峻似酷冬里冷冽的风，却挡不住他英伦的脸庞迷惑人心。
　　兰云汐不屑，她的注意力在马身上，身躯粗壮，坚实有力，听父亲说这是战马，勇猛无比，可日行千里。
　　“你认得它？”楚天临问道
　　兰云汐点点头，回道:“听父亲说过，它叫疾风，难得一见的宝贝”
　　兰云汐心里却不这样想，离国谁人不知楚天临的宝贝疙瘩疾风，皇帝最宠爱的九公主刘初音爱慕楚天临，爱屋及乌，想要给疾风配对，生个小马驹骑，楚天临大怒，好久不理刘初音，刘初音只好作罢。
　　说到花痴刘初音，不得不提楚天临的女人们，以及人们背后的八卦消息。
　　寒山院的丫头除了流萤，其他两个丫鬟是老夫人在楚天临十四岁生日强行派给他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妙龄少女。
　　当然自己除外，因为年龄小嘛。
　　有不少人暗自揣测楚天临不恋女色，有龙阳之癖。
　　“走吧”楚天临见兰云汐发呆，沉着脸接过楚六手中套在兰云汐手上的缰绳，拉着兰云汐，扬起缰绳，打马而去。
　　兰云汐随即被拉扯着快步跟着，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开，她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无视周围行人的同情与嘲笑，抬起头，望着楚天临高大的背影，为什么他处处针对她？
　　不知过了多久，兰云汐的苦难才结束，她瘫软在地上，身体仿佛不是她的，已经不听她支配。
　　“楚大公子，你来晚了”，林晚平骑着褐色的骏马慢悠悠地与楚天临并肩，笑道。
　　林晚平是四大家族之一的林家庶子，按理说应为这些嫡子不屑一顾，但是林家子孙里最为聪明的，小小年纪时便已是皇子伴读。听说林家老太爷将他挂在儿子正室名下，当嫡子养。
　　这样一个人不简单，除了天资聪颖，必定还有过人之处，据兰云汐所知，林家老爷林浅的正室夫人林柳氏可是有三子一女，如何甘愿将卑贱的庶子养在名下，与她的儿女们争夺家产。
　　楚天临撇了眼坐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兰云汐，淡淡一笑，“不，来的路上，见到勤王殿下了，快到了吧”
　　他口中的勤王，是刘惜音的亲哥哥，皇后的第二个儿子，四殿下刘勤。
　　话音刚落，身后远远传来浩浩荡荡的马蹄声，正是四殿下刘勤。
　　林晚平讪讪笑了。
　　楚天耀笑道:“既然勤王殿下来了，狩猎开始吧”
　　李志勋神秘笑道:“这次可是些绝色美人”，说着拍拍手，一群白衣飘飘的容颜秀丽的年龄女子被赶上来，身上挂着不同材质不同数量的小铃铛，叮铃铃作响，共谱一首好乐章。
　　兰云汐抬头望去，说话的人正是威武侯世子，也是李世子，若不是因为他，楚天耀如何恼羞成怒活活将姐姐打死。
　　终有一天，他会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那些女子慌乱的眼神告示着她们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兰云汐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这片土地从来没有活着出去的猎物，她们面容姣好，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正是花样年纪，却为了满足这些人的私欲付出生命的代价。
　　刘勤哈哈一笑，说道:“只要你们能活着，本王保你们拜托奴籍，一生无忧，现在开始，你们只需要跑，拼命跑就行”
　　他开的条件很诱人，这是每个奴隶渴望的自由。
　　兰云汐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们生的欲望更刺激他们。
　　“等等，她也去”楚天临转身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兰云汐，冷冷道。
　　刘勤像一只狐狸，笑眯眯地打量楚天临，“天临，她还是个小姑娘，一不小心死了，丢的可是你的脸”
　　楚天临扬起嘴角的一丝笑容，“她比任何人都想要活着，这样的猎物不是更有趣吗？”
　　楚天耀早就看不惯楚天临，眼前的小女孩当日闯进听雨院，本来要杖毙的，楚天临竟然要放过她，今日又让她去送死，真是让人看不懂。
　　不过，只要不利于楚天临，他都感兴趣，他问道:“大哥，赌注是什么”
　　“赌注是什么”
　　“赌注是什么”
　　……
　　其他的人与楚天耀一样，他们认为兰云汐必死无疑，运筹帷幄的楚大公子会输得一败涂地，他们已经看到结果，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赌注。
　　“雪……殇”
　　楚天临一字一句，震惊了所有人，雪殇是他的佩剑，楚家先祖的佩剑，是楚家继承人的身份象征，他竟然拿出来做赌注。
　　他们的兴趣盎然丝毫没有影响到兰云汐，她从听到楚天临的话，震惊得脑子一片空白，他答应过她，她傻傻的相信了。
　　兰云汐被人推搡着进入白衣少女群中，看向高高在上的台阶，他们手中的冷箭散发着兴奋的光芒，这一次，她能活下去吗？
　　不，她会活着，她若是死了，哥哥绝不会再苟活下去，她不能抛下哥哥一个人。
　　哥哥昨天晚上没有回来，没见到她，哥哥会担心，她一定会活着。
　　号角声响起，兰云汐拼了命的往前跑，身后传来凄惨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不用回头，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只能不停地跑，因为她知道，他们站在台阶上，蒙着眼睛，射击范围有限，只要跑出这个范围，她就能活着。
　　身上的早已没了力气，是活着的意志力支撑着她，蜿蜒前行。
　　“嗖”身后传来一声箭破长空的声响，兰云汐小小的肩膀被穿透，她就像破布一样，倒在地上。
　　高台上，楚天耀扯掉布条哈哈大笑，笑声响亮，“大哥，你输了”
　　众人纷纷扯掉蒙着眼睛的布条，一览他们胜利的成果。
　　楚天临没有说话，眼睛冷冷看着远处的小小身躯。
　　刘勤突然高声道，“她爬起来了”
　　众人的眼光被吸引过去，一个小小人儿，爬起来，像风中的小草摇曳在冷风高歌的狩猎场，继续奔跑。
　　等回过神，她在那个位置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射击范围，兰云汐这才回过头，身后已尸横遍野，满目血腥，她笑着抬起头，望着高台却那些人，将他们的脸深深印在心里，念叨着:“你们安息吧，总有一天，我会手刃这些人，祭奠你们的亡灵”
　　楚天临突然幽幽道:“我说了，她对生命很执着，生的渴望最强烈，她绝不会死”
　　她的执念根深蒂固，怨念极深，注定投不了胎的。
　　刘勤眉梢一挑，看向楚天临，道:“这丫头卖给我”
　　这个丫头倔强顽强，有点像他曾经养过的小狐狸，他突然有了兴趣。
　　楚天耀强忍怒火，怨毒了兰云汐，可是他却懂刘勤的心思，当初那只调皮的小狐狸是被刘勤扭断四肢，放干血而死的，如今这小丫头害他输了，他如何肯心甘。当下附和道:“大哥，我们楚府又不缺个丫头，不如将她给了勤王殿下”
　　若是楚天临许了还好，不许，那就得罪了勤王殿下，正好给他机会拉拢勤王殿下。
　　楚天临对楚天耀的心思一清二楚，淡淡道:“她可是罪臣之女，殿下最好不要招惹”
　　刘勤明了，早就听说兰向阳的三个儿女被楚府买了去，兰云若已死，这个小女孩应该是兰云汐了，兰向阳犯得是通敌卖国罪。若是他贸然领了兰云汐，父皇必定会有所猜忌，差点犯糊涂。轻蔑地看向不怀好意的楚天耀，一肚子坏水，难怪无所事事，毫无成就，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哪里瞧得上一个丫头片子”
　　楚天耀低下头，咬牙切齿，又被楚天临算计了。
　　兰云汐转过身，看向前方，红色似火，似鲜血，花瓣反卷如龙爪，红艳奇特，花开无叶。
　　这种花她听父亲说过，名叫彼岸花，代表着死亡，盛开在地狱之途，当灵魂度过忘川，曾经的一切留在彼岸，盛开出像血一样绚烂的花朵。
　　它盛开在这里，因为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兰云汐蹲下身子，连根拔起一株彼岸花，轻抚妖艳似火的花朵，喃喃道:“我就是地狱”
　　从今以后，她就是地狱，审判一切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