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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与天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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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院,名字出自高处不胜寒,是楚家历代继承人居所,戒备森严,护卫随处可见。
兰云汐整理好破旧的衣衫,挺直背脊,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大胆,哪里来的小丫头,竟敢乱闯寒山院”,一个护卫手执佩剑,拦住兰云汐的去路。
兰云汐抬起头,语气平和道:“兰氏云汐求见少爷”
听到兰云汐的名字,护卫嘲笑道:“兰氏云汐?如今不过是楚府最低贱的婢女,竟然妄想求见主子,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兰云汐无视他的嘲讽,向前迈出一步,沉声道:“兰氏云汐求见少爷”
护卫一把抓过兰云汐的肩膀,轻松地甩出去。
兰云汐瘦弱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磕的头脑发昏,头上的伤口扯裂,鲜血染红了雪白雪白的布条,她淡定地怕起来,又又走过去,重复道:“兰氏云汐求见少爷”
护卫大怒,拔出剑,架在兰云汐细弱的脖子上,“再向前一步,找死”
兰云汐嘴角勾起,保持微笑,迈着短小的步伐,跨过深红的门槛,明晃晃的剑影晃过,她依旧坚定着向前走。
护卫震惊地瞪大眼睛,眼前的小丫头竟然不怕死,砍向她脑袋的剑峰一转刀背砍向她的背脊,兰云汐软踏踏地倒在地上,爬着前行,嘴里念叨着:“兰氏云汐求见少爷”
父亲斩首示众,母亲咬舌自尽,姐姐死不瞑目,哥哥身心备受摧残,一幕幕浮现,此仇未报,她怎甘心。兰云汐咬着牙,十指使劲扣住青石砖,艰难爬行,鲜血淋漓。
兰云汐能感受到靠近她的冰冷杀气,可是她不怕,她决定那刻,就想到死,“兰氏云汐求见少爷”
一抹碧绿擦过兰云汐的耳边,咣当一声,侍卫手中的剑被击落。
“让她进来”客厅方向传来一声懒散魅惑的声音,透着丝丝寒冷。
兰云汐艰难地站起来,整理好脏污的衣衫,一步一步,蹒跚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楚天临身穿紫色华服,如墨秀发披在肩头,端坐着,如玉手指拿着貂毛笔写字,屋里点着暖暖的熏香,漆黑的眼镜盯着即将完成的字画,漫不经心道:“不惧生死,不会只是想要见我一面这么简单吧”
世家大族覆灭,弹指之间,甘心也罢不甘心也罢,事实就是事实,哪个如她这般固执,执着一个姓氏。
兰云若的事情他有所耳闻,但是他管不得楚天耀房里的事情,她如今来求,恐怕和这件事情有关。
“是,我想活着,活的有价值有意义”兰云汐如实回答道。
楚天临收起最后一笔,突然冷笑道:“你很诚实,你想要的价值和意义多大,那你就要付出更多代价”
聪明,楚天耀睚眦必报,她想要找靠山自保,可是她打错算盘了,他从来都不是个好人。
兰云汐倔强地抬起头,正视他冷漠冰冷的眼睛,嫣然一笑“我的全部”
楚天临厌恶地扫了眼兰云汐,她的笑容明媚,他却讨厌,淡淡道:“全部?好,你就留在寒山院,继续做你的小丫头”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活着,对她而言是最大的痛苦。
兰云汐脸色苍白笑了,“谢少爷”
楚天临眉梢一挑,地上滴贱的血污,楚六慌忙朝门外的侍女挥了挥手,却被他阻拦,道:“让她擦”
兰云汐顿时跪在地上,用衣袖使劲地擦。
楚天临满意地挑了挑眉头,眯着眼,语气魅惑冷漠,“兰氏云汐,兰氏一族覆灭,世上再无兰家,不如本公子替你取个应景的名字”
兰云汐盯着地面,一字一句坚定道:“不,我在,兰家就在”
兰云汐在,兰家不灭。
楚天临冷哼一声,迂腐固执随了兰老头,甩袖离开。
兰云汐低头跪着,继续擦着地面,将来时的痕迹擦拭干净,才回到柴房。
关上门,兰云汐身影一晃,昏倒在地上。
“云汐……云汐” 兰云扬抱着兰云汐,呼喊道,他试完药,听说云汐跑到寒山院了,她这个傻丫头,去那里干什么,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哥哥……”,兰云汐迷迷糊糊听见兰云扬的声音,睁开眼,笑着说:“哥哥,我以后可以保护你了”
入了寒山院,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等死的低贱婢女,打狗也要看主人,除了楚天临,没有人可以随意打杀她,至于楚天临,她会证明她的价值,只要对他有价值,他就不会对她置之不理。
兰云扬心疼地为兰云汐擦去脸上的血污,从身下干草堆里摸出一个发黄的布包,是一把杜鹃花叶,这是他偷偷从老太爷院子里摘的,具有止血的功效。
抓起塞进嘴里,嚼碎,敷在兰云汐的额头与后背。
火辣辣的疼,头上直冒冷汗,兰云汐紧紧抓着地上的干草,一声不吭。
兰云扬一夜未眠,彻夜守着兰云汐。
天微亮,兰云扬起身要走,兰云汐抓着他的手,“哥哥,为了我,活着”
哥哥身上奇怪的药香,让她怀疑哥哥在与人做些不可告人的交易,可是她百般试探,哥哥总是笑着说没事,为老太爷侍疾,沾上药味是难免的。
兰云扬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退热了,悬着的心落下,点点头:“我们一起活着”
兰云扬走后,兰云汐忍着疼痛,穿上昨日楚萧给的翠色长裙,梳了双髻,往寒山院走去,她是丫鬟,不可能休息,就算死,那些人也会榨干她。
昨夜下了雪,以往寒山院天不亮就干干净净,今日却是银装树裹,一片白茫茫。
流萤见她过来,趾高气昂道:“磨叽死了,少爷说了,院子里的雪打扫干净”
流萤是楚天临身边的婢女,六岁陪在楚天临身边,至今已有七年,据说等楚天临娶妻之后要纳为姨娘的,难怪这么飞扬跋扈。
兰云汐拿着扫帚扫地上的雪,衣衫单薄,嘴唇发青,手僵硬地握不住扫帚,她扯下头上包裹的布条,绕在手上。
死都不怕,何惧严寒。
楚天临坐在桌前看书,抬起头,透过微开的窗缝,见兰云汐认真扫雪,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兰家数她没骨气”
兰云若为了她,自毁清白,最后凄惨死去。
兰云扬为了她,甘愿去为祖父试药。
因此她才能安然地活到现在,只是干些杂活。
如今却求着为奴为婢,她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卧薪藏胆,韬光养晦,伺机报仇,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她都在他的的掌控中。
楚府,他才是布棋之人。
整整一天,兰云汐在不停地打扫,又饿又累,身体摇摇晃晃,心中的信念越燃越旺,支撑着她,好不容易,打扫干净,终于可以休息下了。
楚六却拦下兰云汐,面无表情道:“主子尚未休息,哪有下人休息的道理”
兰云汐面上挂着笑容,道:“少爷还有何吩咐”
“少爷要沐浴,你去侍候”
侍候楚天临沐浴,这无疑是对兰云汐最大的侮辱,虽然女子十四及笃出嫁,现在她只有七岁,还是个小姑娘,但是男女大防甚严。
若是以前,她宁死不屈,只是昨天开始,她已经抛开一切,包括尊严,毕竟血海深仇面前,尊严不值一提。
“是”兰云汐道,脸上没有丝毫的感情变化,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楚六打量这眼前的小姑娘,她是真不懂还是不知羞耻,离国男女界限严明,兰云汐一个世家小姐,和那些想要攀高枝的侍女不一样,她难道不知若进了公子内室,便是少爷的人,一生不得嫁人。
想不通的还有少爷,他不近女色,即使是流萤,少爷娶亲后是要收入房里做侍妾的,少爷也不许她贴身侍候。
当晚,兰云汐入了内室,房间里点着熟悉的兰花香味,姐姐在世时最爱兰花,碳烧的很旺,暖暖的,整个人感觉一身轻。
珠帘后,楚天临长发如墨披散着,背对着她,懒散地靠在浴桶里,热气缭绕。
“少爷”,兰云汐走近,轻声道。
“嗯”
兰云汐走到他身后,拿起发簪,轻轻地将他的长发盘起,拿着备好的绣帕,温柔地给他擦拭身体。
楚天临享受地闭上眼,嘴里冷笑着:“你果然适合做奴才”
他嘲讽的语气落在兰云汐耳朵里,身体僵了僵,抬起头,微微一笑,道:“谢少爷夸奖”
楚天临不再说话,闭着眼睛,如同沉睡一样,由着兰云汐为他擦拭。
半柱香后,兰云汐才开口道,“少爷,洗好了”
楚天临似笑非笑地看了兰云汐一眼,“侍候本公子穿衣”
兰云汐不自禁地握紧衣袖里的小手,这是她第一次侍候男人,既然走到这一步,她只有勇往直前。
拿起衣架上的白色衣服,转身他走近走近再走近,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混着热气,冲进她的鼻子,兰云汐面色不变,淡定地给他穿好整理好衣衫。
“好,很好,本公子很满意”楚天临冲门外道:“楚六,给她一件好看的衣服,明日让她陪我去”
“是”门外传来楚六的声音。
难道说,他要带她去狩猎,为什么,兰云汐心里疑惑。
不过她知道楚天临不会这么好心,难怪今天流萤姐姐对她阴阳怪气,他是故意给她树敌,存心不让她好过。
兰云汐像是没事人一样,不慌不忙地给楚天临穿上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