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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临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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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绿起床气极重,又是没睡饱的形容,火气自然冲天冒,直接披着被子便冲出院子去开门,门外听着像是云珲的声音。
云珲年纪虽小,心思却老成,平日里多一分都不愿麻烦别人,此时急匆匆地来敲门,将弗绿的火气吓下去了一半。
“云珲,天还未亮,是出了什么事?”
弗绿开门,却发现门外不止云珲一个,夜色里不下十余人,尾随其后。
弗绿大惊,困意顿时烟消云散。未做思考便要关门,却生生被一柄剑挡住。
那人满身戾气,不似什么泛泛之辈。
“小姐,云珲有事求小姐帮忙。”云珲朝那带头的黑衣男子摇一摇头,安抚再三,面上十分无奈,却硬着头皮开口。
“当不起你这个求字,此时该我求着你饶我一条命才是。”
听得弗绿这样说,云珲面上更不好了。
“小姐,这是我大哥云谙,他是不会伤害小姐的,只是有一事求小姐帮忙。”
“我虽不知你这位大哥在何处高就,但他这态度,俨然不像是要来求人的 ”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弗绿知道云珲不会伤她,可是这个云谙却不然,再说三更半夜带人闯她的别院,云珲也实在太失分寸了些。
“方才多有失礼,云谙确实有事相求,还请弗姑娘容我等进去说话。”
“阁下漏夜前来,又一身血腥气,我这宅子小,只怕招待不了各位。”
云谙气势一凛,剑锋便直指弗绿咽喉。
“哥哥,你答应了我的。”
“放心,只要人能留下,我自然不会伤她性命。”
弗绿被押进堂中,与云珲云谙隔着一方小几坐着。院子里余下的黑衣人来去忙活脚步匆忙却有序,不知在做什么。
“我一开始没有伤害姑娘,便是想同姑娘讲一讲理的,只是若是这理讲不通,为长远计,姑娘的命我是留不得了。”
弗绿此时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方才确实太冲动,既然知道他们来者不善,便不该一味激怒他们,此时受此惊吓实在是自食恶果。
“你先说来听听,我也是个惜命的人,只要力所能及,且不违背道义,我自然相助。”
坐在一旁的云珲暗自松了口气。
“在下乃是京中东临侯手下副将,此次助燕椎将军平定元州叛乱,不料执行任务过程中一名兄弟身受重伤,我等还有要务在身,只怕耽搁些时日他性命不保,特来求一容身之处,救他一条性命。”
弗绿看他一脸刚毅,不像撒谎,却也不急于表态。
“东临候府裴徵的副将”
“……是。”此时弗绿已然明了这伙人的来意,只怕齐瀚之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云谙见弗绿表情淡淡的,若有所思的模样,怕她有所顾忌,于是道:“令堂的事迹我在京中亦有所耳闻……”
“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啊?”
弗绿突然的答应让云谙摸不着头脑,他马屁尚未拍完,她居然干脆地答应了。
“若是重伤他必定需要看大夫,这样冷的天气,小心再冻出个好歹来 。”
“哦,是。来之前我已带他去看过大夫了,也包扎过,只是尚还昏迷不醒,不知何时醒来。”
云谙在东临侯府当差,东临侯裴徵是最冷血霸道的一号人物,可此时,他居然被弗绿唬了一跳,那阵势有些不输侯爷的意思。
云谙在进来前已命人将伤员抬进了别院,此时正躺在弗绿床上,当然,弗绿是不知情的。
看到云谙带着自己往卧室去,弗绿才幡然醒悟,他便没预备自己不答应。
看到那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弗绿手里紧攥的被子都气掉了。
云谙倒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一再道谢,看着弗绿不大好的脸色,他暗道,始终是姑娘家,将门之后又如何,见了点血色吓成这样。
弗绿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看在他们为国为民的份上,权且忍了这一时吧。
将人安置妥当,云谙便不再多做停留,率一众黑衣人趁夜色离开了。
弗绿站在床前,看着面前面色苍白如纸的男人,眉头一皱。
“他们倒是痛快,也不留个人盯着,就不怕他们一走我便将这人给扔出去吗?”
站在门口的云珲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往常小姐若是这般装作不痛不痒地说话,那便是真的怒了。
“你既然将他们带来我这里,想必是想好了怎样同你父母,同叶檀解释这个人的存在了。”
云珲知道弗绿在和他说话,嗓子却噎得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
“据我所知,你大哥云谙早些年便被你父母给卖了,后来虽找回来了却同家里不太愉快,但你好像同你大哥并没有什么揶揄”
“是,大哥虽姓云,却和爹娘并不同心。”
“我虽不关心是什么缘故,但是你若与他这般要好,他来接人时,你便随他去吧,我留不得你。”
“小姐……”
“这个人的身份你是晓得的,不必我多说。”
这世上大概没几个人知道他左眼下有颗小小的泪痣,可是,弗绿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
东临侯裴徵,多年不见的故人。
“云珲知错了。”
“你不知!他裴徵是怎样的人,他既无往不胜,便是没有什么软肋,如今他躺在这里便是给了人弱点,你觉得他会将他这个弱点留到何时”自然是伤好了以后便杀人灭口,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小姐,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想着,侯爷为家国赴死,如今蒙难,我们是要帮一帮他的。”
弗绿叹了口气:“云珲,这世上的事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更何况是风云诡谲的官场。
云珲此时已吓昏了头,整个人瘫坐在地。东临侯的大名他早有耳闻,手段阴狠毒辣,官场上亦是不辞手段,几次三番立下不世之功,颇得皇上器重,如今地位超然,无法撼动。
云珲不怕死,但他怕害了父母,亦害了小姐。
事到如今弗绿也没有办法,裴徵敢不敢对她下手她不敢说,可她总要做万全的准备,救命这种事,于别人而言是恩,于裴徵而言却不然。
他功高震主,皇上只怕早已忌惮于他,他如今这番情境若“不小心”被忌惮他的人知晓,他便死得其所了。
“即刻去信给叶檀,让她留在都护府帮忙处理灾民事宜,不必着急回来。再有就是除你之外的人最近便不要到别院来了。”
“是。”
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堂而皇之地在家里藏了个大男人,被别人知道了也未必光彩,大义又如何?世人的嘴巴比大义有道理得多。
雪终究是停了,檐上的雪水哩哩啦啦滴了一整天,弗绿将自己的私印送去了都护府,交由叶檀,用自己的钱为灾民添置被褥吃食,可即便万事妥帖,还是闹出不少事来,虽及时镇压却抵不住日益增加的灾民,以及一日三次的前线告急。
“五还关原有五万驻军,祁王带走了七千,如今这灾民人数已经多余驻军人数数倍不止,物资供不应求,城中的一日三餐已经难以保证,许多人都往东逃命去了。”
“往东枝江郡恐怕早已紧闭城门,自保为上了。”
“不过也是有好消息的。今天一早斥候来报,援军已经出了枝江郡,今日夜间便能到五还关。”
“今日可有军报”
“有,昨夜一支千人的赤答骑兵欲图犯我边境,被五还关驻军击退了。元州虽是两军盘踞,但叛军的后路已然被切断,收复元州指日可待。”
“你的意思依然没有捷报”
云珲摇头。按理说,齐瀚已死,叛军应该军心动摇节节败退才是。
“难道……齐瀚并不是核心人物,那会是谁呢?”
“小姐忘了,元州还有一号大人物。”
“哦”
“先帝的大皇子,也就是废太子孟恪。”
“他一个废太子如何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来”
“……陛下称帝,手段终究不光彩,朝中有异心的大臣比比皆是,只是圣上慈心,一直隐忍不发而已。”
弗绿冷笑,这些个封建帝王,哪个的上位史干干净净,所谓慈心,不过是为了能清除异己等待时机罢了。
“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个人物。”这数万将士的性命与边关安危,竟是他赢得棋局的杀招。即便元州告捷,此事之后不知有多少人因此殒命。
弗绿回头望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东临侯,他呢?狠厉如他,是否也只是一枚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