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白家半仙

17、第 17 章

　　高二学业水平测试的浪潮铺天盖地涌了过来，整个高二年级都笼罩在蔽日的乌云之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失踪了一个学生的事情也被洪流卷走，现在的篮球场不但没有了豆芽，也没有了周昒昕。
　　高一学生的期末早早的就结束了，高三的学生也在渡过了他们人生中的一个大劫——高考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现在整个学校剩下的就只有高二的学生仍旧在苦苦挣扎。
　　前几天学校开动员大会，教导处主任情绪高昂，“不要怕吃苦！今天的耕耘，明天的收获！不要抱怨现在，我们要放眼未来！不要再退缩，你们已经是准高三的学生了！”我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说实话，当他说“你么也是准高三的学生”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准妈妈的心情。

　　整个高二暑假我们只放了三个礼拜。戴芸披头散发地跑来报名的时候眯着小眼对我说，“我觉得我会死在勉金。”
　　因为担心到了高三就没空了，我去了趟豆芽妈妈的面馆吃面，顺便告诉她以后不能常来了。她笑笑点了点头，然后问我一些最近的状况。我想她一定也不快乐，他唯一的儿子像我的哥哥一样消失在了这个偌大的城市的某一个角落。
　　这次我没能像以往一样对她说，没事，豆芽会回来的。
　　临走前她按住我的肩膀，认真的说道，“孩子，只要我们还在这里，失散的亲人就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哪怕这只是个谎言，我也愿意信。

　　清晨我照旧接到了后爸爸打给我的电话。自从周昒昕失踪后他留在这里陪了我一段日子之后不得不去了江西继续他的工程，自此之后他每天打电话给我，所说的都不过是些平常生活里琐碎的小事。每次挂电话之前我都会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可是每次都住了口。
　　直到后来，我在轻声叫了句“后爸爸”打断了他的“再见”。
　　我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也出声打断了我，“阡丫头，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我的女儿能好好的生活。”
　　后来我是红着眼睛去的学校，戴芸仍旧披头散发。她看见我的时候没有一丝惊讶，只平淡地说道，“昨天又想周昒昕了啊。”
　　我摇摇头，“不是，是天天想。”
　　戴芸步子略微一顿，没了下文。
　　我咧开嘴，“你也不需要每天以这样的造型来上课吧。”
　　戴芸也将嘴咧到一个奇异的角度，“没办法，女为悦己者容。”
　　我微微一讶，倒真的是哑口无言。
　　在周昒昕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戴芸跟着我东奔西跑，四处寻找。她妈妈很多次当着我的面揪着戴芸回家，戴芸一面做着无谓的挣扎一面回头对我喊“你再找找！你再找找！”
　　从高二的初夏喊到高三的深秋。
　　下课的时候戴芸走来我的位子前面笑道，“要不要去食堂？”
　　我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好。”
　　自从周昒昕失踪的那天起，我们便在没有去过篮球场，也包括食堂。偶尔我也会揽着戴芸的肩，伏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要这样。”她也会很快地回复我道，“我没有怎样。”
　　我拖着戴芸的手，随着人群一起走向食堂，远远看见操场时忍不住用眼睛搜索着。一群穿着短T恤的男孩子在球场上奔跑、传球、投篮，在初阳下撒着健康的汗水。我的心里忍不住的泛起一阵阵的妒意。
　　“你现在是个近视眼，又没带眼镜瞟个什么劲儿。”戴芸给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好气又好笑，半天没能回句什么，只得在牙缝里挤出个“哼”字来。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看见上次指着我对周昒昕说“你小女朋友来了”的男生，他远远的朝我挥了下手，我就朝他笑了下。他甩了下头发小跑过来，“你哥哥回来没有？”
　　我摇摇头。
　　他拍拍我肩膀说，“程阡啊，你别太难过。周昒昕那小子我最了解了，他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我点点头。
　　他眼神闪了闪，然后开口道，“景涵去找你没有。”
　　我心头一紧，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周昒昕跑走的第五天景涵来找过我，准确来说是我们是在我们教学楼下面废弃的停车间里碰到了。她盛气凌人地冲过来揪住我的手，怒气冲冲地叫道，“周昒昕呢？！”
　　我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立马弓起身子竖起全身的毛，一把甩开她的手然后指着她的鼻子尖叫道，“滚！”
　　我极少像现在这样用食指毫无忌惮地指着别人的鼻子，因为在很早以前周昒昕就认真地对我说，“这是极不礼貌的行为，所以以后不要再这样。”如今想起周昒昕那双温柔的眉眼和柔和的声音，我的心就像是被揉乱的卫生纸一样难以抚平。
　　景涵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或许是因为没想到我会以这样的态度来回应她吧。以前就算她指着我的鼻子说什么我都不会做出任何反应。当然她很快就回过了神，继而更加用力地抓住我的手，“你不要想阻拦我和周昒昕！你快说周昒昕在哪里！为什么他的手机是关机？”
　　我心头的怒气被激到顶点，直冲天灵盖。我举起没被她抓住的右手，几乎就要狠狠地扇过去！可是最后一秒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脑海里回荡着周昒昕看着景涵时温柔的笑，以及对我说“这是我们的事”时的认真。
　　我闭上眼，想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撞向一边，连一直抓着我的手的景涵都没能扯住我。我急忙睁开眼，眼睛还没适应光线看清楚的时候耳朵就已经听见清晰响亮的“啪！”一声。
　　戴芸挡在我的身前，指着景涵颤声道，“给我滚！”
　　景涵白皙的脸上慢慢浮现四个手指印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我冲过去一把拦下戴芸，心里却无比复杂。
　　“如果不是你，周昒昕根本就不会失踪！”戴芸音调都变得怪异起来，“如果不是你耍小性子，周昒昕根本就不需要上课和你发信息哄你！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被赵贱人叫去办公室！现在更不会不知所踪！你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来问程阡要人？！”

　　他仔细看了看我的神情，然后咬着牙愤然道，“你不要搭理她。如果她敢去找你你就告诉我，我怎么也会帮周昒昕照顾你。”
　　我又摇头，“周昒昕很在意她的。”周昒昕真的很在意景涵的，我是看的那样真切。
　　“那能在意的过你么？！” 他摆出一副仿佛听了个笑话一般的表情，“我和周昒昕最熟，看的也最清楚。无论谁都好，在他心里没有人能重要过他的妹妹！”
　　我抬眼看着他，在他的目光里想起周昒昕对我说“我是你哥你怕什么”时的自信，他说“不要担心，有我呢”时的温和，他说“程阡你不要担心，也不用操心我们的事”时眼里分明对我的担忧。
　　我怎么能忘了这些呢。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曾离开过彼此啊。
　　我伏在戴芸的肩头无声无息地掉着眼泪。
　　戴芸靠在我的脑袋上，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