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白家半仙

16、第 16 章

　　因为周昒昕失踪的事学校特地开了一次广播会议，当然会议内容是不会直接点名说出是哪个学生。广播终于说完了之后，赵建开始骂道，“都是快高三的学生了，别再折腾那些事了，还失踪…”他大概是被学校领导批了，脑门青筋一突一突的，气哼哼的想接着往下说。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我有种将它撕烂的冲动。
　　“都是些什么学生，家长都干嘛去了！？”
　　“老师！”我叫了起来。
　　“什么！”他几乎是和我同时叫出来，眼睛还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突然什么都不怕了，尖细着嗓子笑了起来，“我来告诉你我家长干什么去了吧！我妈死了，我爸也死了。他们现在指不定还忙着投胎呢！您找他们的话从这跳下去就见着了。”
　　“程阡。”戴芸急忙从座位上跳起来搂住我，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了她，“赵建门我告诉你！我哥要有个什么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怎么不去死！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把他给我找回来…”
　　不知道是什么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着白花花的世界，一时间竟有些晕眩。在这片世界里，我的脑海里全是刚从警局回来的后爸爸的侧脸。
　　想起他回过头来朝我笑的那一下有多牵强。
　　想起他说，“阡丫头，爸爸过些天就得回江西了，等那边的事忙完了马上就回来陪你。”
　　想起他绝口不提周昒昕失踪的事，提着一箱东西就准备回房时那颤抖的双腿。
　　咸咸涩涩的液体顺着嘴角蔓延进我的嘴里。我张着嘴飞快地说这什么，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我只是在拼命尖叫，拼命发泄我内心的恐惧与不安！我没有办法相信和接受我的哥哥周昒昕也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所有的镜头在我的脑海里快进回放，我感觉到自己的脚下越来越轻，仿佛就要飞起来一般。飞离这里，离开我的家，我的朋友，我的后爸爸，还有我的哥哥周昒昕。
　　我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不！
　　我尖叫着然后倒了下去，仿佛像是别人从高楼推下去，或者是一脚踩空了坠向悬崖一般，飞快地下沉！下沉！

　　后来我在梦里遇见了周昒昕，我知道那是梦。因为他是张大后的样子，而我却是几年前初见他时的模样。
　　他对我说，“以后你就叫我哥哥吧。”
　　他说，“妹妹别哭了，我把我爸爸送给你。”
　　“虽然没有妈妈了，但你还有我和爸爸啊。你看我也没有妈妈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上还有一个小酒窝，逆着光看着我，身子却愈发透明，化为微尘一样，融进了这个房子，这座城。
　　他还在说，别哭了。别哭了。
　　梦里还有我很多年没见的亲妈妈。她对我的爸爸说，我恨你。
　　爸爸说，那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他们变成一片血雾，疾驰的卡车撞开刺眼的阳光，连同着所有的鲜血一起消失在白晃晃的街道上。
　　我惊恐地看着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在以一种我肉眼可见却没有办法阻止的速度消失白蒙蒙的雾里。我咧开嘴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这是一场梦么，这是这场梦么？我拼命地在这场没有止境的雾里疯狂地奔跑，身边的景物疯狂地后退，谁都拉不住我，谁都不会拉住我！我停在石溪街的尽头，穿过那条叫做门井的小巷子，巷尾的梧桐树依然那样茂然。周昒昕站在树下，我一步一步向他走过去，他转过头来温和地笑道，程阡。然后化作泡沫一般消失在阳光下。
　　我要崩溃了！你们在不在这里？到底在不在这里？
　　我冲了过去，绕过梧桐树到了一直到正在施工的连信街。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坑坑洼洼的地面像一张张张大了的嘴，深不见底，仿佛通向的是修罗大殿……
　　我听见豆芽妈妈的声音，她在不停地喊，“儿子儿子！”
　　喊叫声却被扭曲的天空吞了下去，再找不到一点痕迹。
　　梦里的一切像是一块巨大的白布，包裹起了我的整个世界，还有那些我捋不平的边边角角，毛毛糙糙地硌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就在这个斑斓的梦里住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