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这杯酒【短篇集】》渡衣

2、她的江南与朔方(二)

　　初春的天黑得不早也不晚，恰好在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就缓缓入夜。直到天空中最后一抹斜阳也被春潮的寒冷扯下，天彻底黑了下来。

　　易水顿时有些后悔主动带他来北川这儿。有点冷，也有点饿。。。她想起了爹娘的饭菜，很香。这一想，便有突兀的“咕咕”声响起来了。

　　易水觉得有些窘，却看见身侧的人正笑盈盈地注视着她，璀璨的眸子在黑暗中透着光，晃着她的眼睛。

　　“饿了？”

　　易水看了看前面的林子，隐隐约约能看见深处柔和的光，“嗯…顺着这条道就能找到的了，林子里就北川先生一个人住……”

　　易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说下去，本来提出送他来的就是她，如今弃他而去的怎么能还是她？

　　陆予怀看出了她的窘迫，低低地笑了几声，温润而从容地开口：“不要紧，我已经看到路了。可以自己走了”

　　易水顿时松了口气，随后想起陆予怀初来江南，怕是无处安置。恐怕阿爹的意思也是让她再把人带回去吧。

　　“那我在西市等你，就是从这里一直往西走就是了。”西市，是这座江南小城夜晚最繁华的地方。略带憧憬与渴望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陆予怀觉得，这很像一只等待投食的小犬。

　　果不其然，少年刚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方女孩便撒开丫子跑向西边。

　　“那您慢点儿!”她软软的声音隔着风一点点传进陆予怀的耳朵，他望着易水奔腾而去的背影，失笑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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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易水觉得，过了很久。

　　她在李奶奶的摊子上吃了两碗汤面，又去街上逛了一圈，吃了些例如糖葫芦，荷叶鸡之类的小玩意，如今正揣着一只荷叶鸡，不知在冷风中瑟缩了多久。

　　易水再一次紧了紧身上白色的袍子，还是冷，索性蹲了下来，望着街市怔怔出神。

　　陆予怀来到西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情景 --------- 裹着白袍的女孩蹲在街头，怀里还鼓鼓囊囊得不知揣着什么。

　　蹲在这风口，陆予怀不禁愣神，多半是怕他来时找不到吧。

　　他见到北川之时，便骤然被他的画作及不羁的风格俘获，在那儿与他洋洋洒洒地交流了许久，两人都忘记了还饿着肚子的事，可谓是一见如故。

　　可以看出北川兄也十分欣赏他，戏谑地笑着，拿出一坛珍藏的酒，说要与他同醉方休，还说让他莫要告诉易兄。到这时，陆予怀才猛然想起易水还在西市等他。

　　沉迷字画的他，哪里还晓得过了多久，只看那天已黑得不成样子，便急忙推托着，道是来日三人同饮。

　　北川如何会信，陆予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如数告知。

　　北川眼睛微眯，不悦地开口：“又是那丫头啊”

　　说起那丫头，陆予怀作为长辈，又随口问了几句她作画的事儿。果然如他所料，很少来，多半是在门口晃一晃，找个理由告诉自己北川先生还在忙，就跑到后山看鱼去了。

　　北川向来随性，摆摆手表示懒得管。

　　这一聊又耽误了些时间，导致陆予怀跑到西市的时候，才子气还没喘匀，心头就涌起阵阵愧疚。

　　陆予怀觉得自己有些狼狈。但在看到那丫头的时候却觉得好笑。

　　以为自己做得多么天衣无缝，可谁知北川兄每日看着她从前门跑到后门，绕着他的房子变着法儿找乐子。他相信，像易兄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看不透这小女孩的点点把戏。但想到女孩身上，头发都还湿着就来送他了，他又不敢太过坚信，毕竟可以看出，易兄与嫂子浓情蜜意，对这个女儿倒显得疏漏。

　　正想着，那边的女孩已经发现了他，站起身抖了抖，便准备往这里走。

　　这一抖，陆予怀总算明白了她肚子为什么鼓鼓囊囊的了。地上灰溜溜地滚着一团荷叶包住的东西，上一刻少女脸上的笑容，这一刻深深凝固在脸上。

　　陆予怀笑意更甚，捡起地上的东西，摸着好像是一只鸡。

　　他温润地拂了拂上面的灰，递给
　　易水。易水不好意思地说：“本想着你在北川先生那儿定吃不到什么东西，多少也该饿了，便买了一只荷叶鸡，谁知还掉了。算了，再买一只就是了。”

　　陆予怀没有放过易水脸上的自责，看着街上逐渐减少的商铺，他慢慢拨开荷叶，一股沁人的香味扑鼻而来，鸡是棕黄色的，很香，他在京城从未吃过这类小吃，今日一见，倒觉新奇。

　　一整只鸡放在荷叶里，陆予怀不知如何下口。看到易水惊讶的表情，嘴巴嚅动着，“脏”还没说出口。

　　陆予怀便扬了扬手中的鸡，“不脏，荷叶脏了，鸡还能吃，很香，谢谢。”

　　易水顿时绽开了笑颜，她没有想过，文人也会和她一样随意。父亲肯定不会这样。

　　这样一来，她看陆予怀要舒服许多，赶紧教他如何下口。

　　陆予怀左右还是极爱干净的，决定吃这东西，已是不易，如今想到这样啃过鸡后，沾满酱料的嘴，顿觉一阵恶寒。但触及旁边女孩晶晶亮的眼睛时，还是张口咬了下去。

　　易水开心地笑，又在一旁拿出手帕递给他。

　　陆予怀一愣，他没想过江南女子的帕子是这么用的，京城姑娘的帕子就像摆设似的提在手里，别在腰间，看到心仪的男子，便作定情信物送出去。却是从不会直接用随身带的帕子擦东西。

　　想到这丫头坦荡的烟火气，他便也笑着接过了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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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易家的时候，易衡和连芷正在房里。见他们回来了，忙迎了出来。

　　“也没见迎我，怀哥来了便出来了……”易水小声嘟囔着，却还是被他们听见了。

　　“阿水，你喊怀弟什么？快乖乖喊怀叔叔。”易衡还是一幅懂礼温柔的样子。转眼又向陆予怀作揖赔礼。

　　陆予怀没碰到过这种乱了辈分的问题，但转念想想，他唤易水为“易水”而非“易衡兄的女儿”，易水叫他一声“怀哥”也没什么不妥，又何必让那个丫头没个台阶下呢？

　　“易兄多礼，陆某还不曾被别人唤过‘哥哥’，今日听来，倒也新奇。阿水若愿意叫我哥哥，也倒无妨，左右我们不必如世人般拘泥。”温润依旧，易衡无法反驳，便就作罢。

　　连芷听了陆予怀的话，再瞥见易水身上的白袍，心下有了计较。女人心，总归比男人细。

　　天色更晚了些，易水早已在床上会周公了，易衡和陆予怀几乎在书房聊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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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易水起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一派天晴。

　　易水洗漱了一下，用过早饭便出门了，她这是去北川先生“家”的呀。

　　路上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熙熙攘攘的，易水欢快地在街上蹦哒，往常这一段路，易水能走上一上午，她告诉自己，北川先生醒得迟。

　　临近中午的时候，易水开始向东边的街市蹦哒了 -------- 她要在那里吃点东西。

　　未过一会儿，晴朗的天空就猝不及防地飘起了雨。

　　易水满心不爽地在路中间走着。这里还未到街市，路两边的各家各户见飘起了雨，纷纷关了门，住在这儿的张嫂看见易水，乐吟吟地说道：“阿水，又出来玩儿呢？”

　　易水还没来得及回答，张嫂便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惯乎喜欢淋雨。”

　　说罢，张嫂关上了门。。。。

　　易水满头黑线。。。。。。。

　　又走了一会儿，易水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轻轻地踩在水上，涟漪发出柔情的声音。

　　易水还未来得及回头，头上的雨便骤乎与她隔绝开来。身子被一个温润的怀抱轻轻圈住，那人撑伞拥着她，在她头顶慢慢开口：“怎的又不带伞在街上晃？”

　　温润的气息喷在易水的头顶，易水没见过兰花，更不可能闻过兰花的味道，但她觉得，多半跟这位男子的气息一样好闻。儒雅而清幽。

　　易水转过身，却还是在这个怀抱里，不经意间撞入一双柔情千种的眸子，温润如脉脉春风向她袭来。

　　易水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慌张地低下头，又忍不住地再次抬起头来看一看那个还在等着她的答案的陆予怀。

　　易水想，他在关心她么？那她呢，为什么会感觉脸在发烫？为什么感觉要被这个怀抱勒得喘不过气，却仍不舍得挣脱这个怀抱？为什么心跳加速？又为什么那么渴望着更多，她所不知道的东西。。。

　　陆予怀看着怀里傻愣愣，看着他发呆的女孩，他觉得好笑。笑着揉了揉女孩的脑袋，却发现她脸红了。他低沉地笑了笑。

　　本来昨晚睡的就晚，今早在易家用早饭时得知易水已经出门了，想起她可能去干嘛，心下便默默祈祷不要下雨了，扰了这丫头的好心情。哪知不过一会儿，竟真的下起了雨。

　　忆起昨日里小丫头蹲在家门口湿淋淋的可怜样子，便拿了伞出去寻她。想着她该是饿了，便朝着人多的地方寻，倒真找到了往人多的地方走的易水。

　　陆予怀看到小姑娘又淋了雨可怜巴巴的模样，便知道爹娘不管她，倒是没人对她关怀。心软着，就揽着她一步步向前走，想着先让这丫头好好吃一顿。

　　哪曾想，怀里的人儿脸越来越红，心里想的，倒丝毫不如陆予怀坦荡。

　　缠绵的小雨里，一个儒雅的白袍男人撑着油纸伞，揽着伞下一位清秀的姑娘。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踩过水洼，踩过情愫。

　　不过了了，两人心思各异，往常蹦蹦跳跳的女孩儿，倒也难得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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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呃…小衣更文似乎有些不稳定哈……但也是为了保证质量不是。

　　可能你们看我的文会觉得有一些无趣，其实我本意就是把这一个短篇写成稍微文艺一点儿的小说。毕竟，你想一想，江南的柔柔的细雨，多美啊！

　　好吧，你们的傻衣来凑字数了，因为今天本来就打算把这一章写到雨下相拥，可字数没到啊，毕竟我要签约的嘛……

　　所以就特此送上小剧场(北川番外)一份，因为本人就比较喜欢北川那种设定的男人，可这篇的男主设定不是这一款，所以为了防止太多人因为爱北川而弃男主，小衣就决定正文里少写北川，这不，正好在番外里弥补遗憾。。。

　　北川番外

　　话说北川兄自从奉友人之请教那女娃子作画后，日日抑郁，想着友人与妻子浓情蜜意，而自己……

　　“先生？!先生？？？嗯…先生还没醒……走喽～”童真的女声日日响起，然后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消失在远方。

　　屋里坐在桌前的北川很想告诉某女：“谁* * 说我没醒的？!”

　　却又忍下，看向屋后，是一条清清浅浅的小溪。北川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衣襟半掩，泻出大片春光。邪魅的眸半眯着，喝一口酒，手指随意地叩着桌檐。

　　看着窗外欢腾的女孩，手不禁握住了笔，随意地描着，定睛一看，恰是那女孩。

　　北川自嘲般摇摇头，呢喃着：“醉了，倒是醉了……”

　　随手把画放到柜子里，却讶异，柜子里满满当当画的都是那女孩，她一颦一笑，她踩水时的灵动，她微笑时的妩媚，皆记录在这纸上……

　　北川心里涌起些别样的情绪，低头笑笑，猛地灌了一口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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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是假的，下一章应该也会写北川番外。因为毕竟是短篇，不好来那么多人物。

　　但是怎么办？？？越写北川，我越喜欢啊……

　　北川：狗屁作者，不想写我就算了，居然还搞个番外折磨我，让我来单相思？？？

　　某作者：呵，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邪魅一笑)

　　北川回以邪魅一笑：陪我喝酒麽？

　　某无节操作者：陪。。陪。。。。(望着袒露的胸襟流鼻血)

　　酒醉后。。。。。。。

　　某衣：我对不起你啊，川大哥，唔哇哇……

　　北川(慵懒)：啧，麻烦。

　　作者 --------- 卒

　　原因 ---------- 被酒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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