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卿与安定》白家半仙

6、第 6 章

　　后来舒卿的身子越来越差，甚至有几天都躺在床上。她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吃的饭却越来越少。她又开始不停地这么消瘦下去，两只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我去学校办理了休学，然后每天就陪着舒卿。有时候她想出去走走，我就推轮椅带她出去。春天已经要过去了，梨花也早就谢掉了，舒卿时常一个人坐在光秃秃的梨花树下，不知在想着什么。我在房子里看着窗外她的背影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后来我们没有再提那个故事，我知道，舒卿一定是不愿再想起这些的了。
　　事实究竟是怎样，我已经不在意了。当舒卿倒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一切都没有舒卿这个人来得重要。
　　可是现在，这个人要离开了。就在不久的将来。我知道，却无法阻止，甚至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一步步离开，离我越来越远。
　　我想世间最悲哀的莫过于此吧。

　　这一日舒卿照旧睡到下午三点左右的样子才醒来，突然提出要我带她出去。我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出去是去山间的那次，已经有快一个月了吧，这一个月舒卿也许都闷坏了。于是我便点头说好，然后问她想去哪里。
　　她的声音比以前哑了许多，说话的调子也比以前低了，“我现在这样也走不远。你来开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说好。
　　一切就像上次一样，只是多了把轮椅。
　　城里的路车都很多，我选了个偏僻点的路问道，“要往哪去？”
　　舒卿起身将导航仪打了开，“我已经定好了，你跟着去吧。”
　　我看着导航仪上一闪一跳的字，神经线立马就绷紧起来。
　　我恼怒道，“你去那里干什么！”
　　舒卿靠在一边，头朝向窗外，一言不发。
　　我有些小生气，“不去了。”说着便掉转头准备回家。
　　舒卿转过身，声音有些哽咽，“安定。我…只是，去看一个老朋友。”舒卿有些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我，我想起那里面曾有一片湖，现在……
　　“带我去吧，好不好。”
　　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挨不住舒卿的执拗，便只好同意。
　　一路无语。

　　野林公墓。
　　我先下车将轮椅搬了出来再扶舒卿坐了上去，舒卿看着我将毯子盖好，轻声说，“你还是别进去了，在车里等我就好。”
　　我立马否决道，“不行。”
　　舒卿这次没有马上反驳，声音也软了下来，“要不你送我进去，远远地看着就好，我想和老朋友单独聊聊。”
　　我知道再反对也没有用，其实我只是担心舒卿而已，至于她去看的那位老朋友到底是谁我一点也不在意。于是我点点头表示可以，舒卿这才安心下来。
　　后来舒卿一个人在一个墓碑前坐了许久，我远远地站着。突然觉得这样很奇怪，为什么舒卿不愿意让我看见她的那位老朋友到底是谁呢？难道是他？想到这里，我勒令自己别再想下去了。多想无益，况且即便是，我又何必挂心一个与我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呢。
　　我看着舒卿消瘦的背影，觉得无比的心疼。
　　她还是放不下的，放不下我，放不下他。

　　回来的路上我们还是没有说话，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而舒卿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仍旧将头朝着车窗外，长长的头发盖住了侧脸。
　　回来的时候车多了许多，一路开开停停，等我们到家时天已经差不多黑了。我下车来扶舒卿，却发现她满脸的泪水。我一惊连忙问她怎么了。
　　舒卿慢慢着开眼说，“安定，等你把我的骨灰拿回来，就葬在35号的旁边好不好。”
　　我知道35号就是刚刚舒卿去看的那个老朋友，虽然难过，可我还是说了一声“好。”
　　“安定。你扶我回房，我有话要和你说。”
　　“好。”
　　现在的舒卿变得很轻很轻，扶她回房几乎不需要什么力气。等我扶她坐定的时候，她却是气喘吁吁。
　　我坐在床边等她开口，她望着我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句，“安定。我要走了。”
　　我正准备打断她的话，她却抢先开口道，“所以，我想把那个故事讲完。”
　　我心里一紧，笑着说，“我不在意了。”
　　“我在意。”舒卿轻轻地说道，“上次，我跟你说到了，他们有了娃娃，然后那个男孩跑了。”
　　“几个月之后，舒卿在一家小小的妇幼保健院里生下了那个孩子。”
　　“瞒着所有的人，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她的好朋友秦柳。”
　　“她对秦柳说‘我一直在等他回来，可是等到最后一秒他也都没有回来。但我相信他是有苦衷有理由的，他一定会回来找我。只是现在我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秦柳，你能带着孩子代我继续等么？’”
　　“舒卿，十七岁，死于难产。”
　　说到这里的时候舒卿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我亦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舒卿才慢慢开口，“安定，我叫秦柳。”
　　“舒卿临死的时候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那样清楚。”
　　“我将孩子托付给孤儿院里的长辈，然后去外地完成了我的大学。三年多后才将孩子接回来。”
　　“我改了名字，叫舒卿，挣了很多钱，也有了名声，却一直不愿意离开这里，只是希望那个男孩能回来找我，能回来找舒卿。”
　　“可是我等到现在，都没有等到他来。”
　　“今天，我原本是要带你去找你真正的妈妈。可是走到墓地，我又害怕了。”
　　“我害怕舒卿会怪我，怪我抢走了她的孩子，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
　　“可我更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离开我。”
　　舒卿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得暗哑，她将脸深深地埋在被子里，被子上的刺绣一朵一朵地被浸湿。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睛里热起来。
　　怪她？我能怪她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可以怪她呢？
　　我没有想到事情是竟然是这样的，并且已经不再在意了，我在意的，仍旧是眼前这个人。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起身轻轻抱住了她，“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的，秦柳。”
　　她也伸手抱住我，两手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气，眼泪一滴一滴打在我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