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卿与安定》白家半仙

3、第 3 章

　　舒卿是个很多变的女子。
　　当她开着她的银色奥迪小跑车出现在我学校门口的时候，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瞬间吸引了无数的眼光。
　　她戴着眼镜坐在车里对我吹口哨，“嗨，比我丑一点的美妞，上来。”
　　我有些无奈却也有些欢喜，默默地坐上去问她要干嘛。她说，“哎呀，上次在邻市吃的那个拉面真叫我难以忘怀，带你一起去啦。”
　　我提醒她，“我明天还上课的。”
　　她发动车子，理所应当地说，“翘掉。”
　　当她开着那辆红色机车出现在时，我觉得她就是个侠客。
　　她拍拍腰上的相机说，“找到个好地方，带你去放松心情，体验生活。”
　　我说，“几天？”
　　她想了想，道，“十五天。”
　　当同学敲开我家门看见一袭浅色碎花连衣长裙优雅的舒卿时问道“这是……”我说“这就是舒卿”时，她讶异的表情让我觉得舒卿就是个黑客。

　　“舒太太的病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了。”林医师对我说道，“舒太太的体质本来就弱，却还在年轻时不好好调理，现在也已经过了最好的手术时间。”
　　我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还有，舒太太不可以激动，否则只会加快……”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了，林医师。”
　　岁月的确没有在舒卿脸上留下什么，但她确确实实被岁月拖住了自由的影子。我都快忘了，舒卿也只是个平凡的女子，也是会生病，会倒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楼下大声喊她的名字，“舒卿！舒卿！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快活地蹦跳着出现在楼道口，“去哪儿？”
　　我也笑起来，“秘密。”
　　我开车，她坐在副驾驶，慢慢地就睡着了。天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我帮她拉了拉大衣，然后将篷子盖起来。
　　半晌之后，舒卿突然开口道，“把车蓬打开吧。”
　　我说，“下雨了。”
　　她说，“没关系，很小的。”
　　我只好又把篷子打开，一会儿之后她就睡着了，自从她病倒之后就格外地爱睡觉。
　　我默默地开着车，风从我的头顶疯狂地掠过。就像转眼即逝的时光。
　　当年幼的我哭闹时，安慰我的舒卿。
　　当我学业得意时，同样得意的舒卿。
　　当我考上省外大学时，马上决定陪我走的舒卿。
　　对我说，“有心上人一定要对我说啊”的舒卿。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举，我都记得那样清楚。

　　我和她在山间走了很久，她采了很多不知名的野花，我把它们编成了小小的花环，戴在她头上，“真好看。”
　　她得意洋洋地说，“当然好看啦。你也不看看是谁戴着。”
　　我笑着伸手佯作要敲她，她偏头一躲，头上的花环掉了下来，全散掉了。
　　她俯下身子去拣，一边嗔道，“都怪你。”
　　我笑，转身作势要走。她连忙起身追，我便小跑起来，小山里的风轻轻地扑过来，伴着花草与泥土的湿气。漫天的细雨像是一张轻盈的幕纱，我们被包裹在里面，嬉笑追逐。
　　不需要看清未来，也不需要记起过去。

　　晚上我们住在附近的观光旅馆里。我帮她整理着被子，“能住得惯么？”
　　她赤着湿漉漉的脚，站在一旁看着我嗔道，“还真当我娇生惯养了啊。”然后迅速扑腾上被子长叹，“真舒服。”
　　我为她掖好被子说，“我就在你隔壁，有事打电话，过来叫我也行。”
　　她说，“安定，你先陪我说说话吧。”
　　我笑着说，“可以啊。想聊什么。”
　　“这是我最后一次出来了是不是。”她将脸埋在被窝里闷声闷气地说，“我的病治不好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生病了以后她就开始无止境地这样消瘦下去，眼窝也越来越凹陷，而大大的眼睛却还是这样有光彩。
　　“安定，我好累。”
　　我记得舒卿喝醉的那个晚上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也是在那个晚上，我知道了舒卿对我隐瞒的东西。
　　可我从来不知道舒卿有病，当她开始消瘦下去的时候，我也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那样质问她，当她倒下去的时候我才发觉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被子，“累了就睡吧，有我呢。”
　　她笑起来，眼睛慢慢红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