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你》嬴陆

9、过路人（二）

　　太阳完全下山的时候，船抵达了渡口。
　　方小华先一步揽过了行李，搀着陈梨肆下船，船舷上面人多，吵吵嚷嚷的，方小华紧紧抓住陈梨肆的衣袖。
　　陈梨肆本无意挣开，跟着人群半推半就地向前走。
　　来到一间客栈，是这几年少见的古代的建筑，砖瓦搭的，没有水泥，漆成红色。陈方两人心下顿生好感。
　　“就这吧。”
　　“嗯。”
　　两人只住一晚，第二日就要赶路。但陈梨肆还是很强硬地让方小华定了两间房。
　　那小二美滋滋地给两人拉了个长凳，用肩膀上的白巾掸了掸长凳上的灰，哈腰请两人坐。
　　两人随便用了点餐，就上了楼。方小华率先进了屋子，偏着头，好像心情不佳，陈梨肆也懒得去安抚她。
　　陈梨肆倚着拐杖走进了屋子。这间屋子南面有一扇木窗，雕刻着古朴的花纹，陈梨肆倚坐着看了会鼓谱，觉得甚没意思，站起了身走到了窗边。深秋时节，越往南走温度却越高，晚间的风吹得徐徐，陈梨肆也不冷了。
　　窗户外边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河，两岸都是花草。月光映照下清清冷冷的，陈梨肆看着这景象，心中感到越来越熟悉，不安感却也越来越浓。
　　因为离得近，那河也很清澈，陈梨肆仔细看了看，发现河边有个女子在……浣衣。女子梳着发髻，穿一身长裙，蹲在地上拍打衣服。
　　陈梨肆倚在窗框上，看着这一副月下浣衣图，神思有些飘忽。
　　月亮的位置偏移了些，陈梨肆空旷的思考着，门被敲响了。
　　“小兄弟，在吗？”

　　浣衣的女子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娘，今年二十好几了，还未婚嫁。
　　陈梨肆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人家来敲他门了。
　　那女子衣装整齐，步履婷婷，后面还跟着那个讨喜的店小二。店小二端着一碟花生，一壶酒，见陈梨肆把门开了，“嗖”地一下窜进门里，把吃食放在了桌子上。
　　陈梨肆心里茫然，想让人把东西拿回去，可小二又跑得飞快，一下就没影了。
　　陈梨肆想起了陈六，也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老板娘缓步进了门，也不客气，就在桌边坐下了。
　　陈梨肆不敢无礼，开着房门在一旁站着。
　　老板娘呼吸好像凝滞了一下，强撑着笑容：“你把门关上，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梨肆也不再犹豫，一步一拐地走过去把门关了。走回来，还是与老板娘离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老板娘这下不恼了：“我叫胡琳琅，这里的人都叫我琳娘。”
　　陈梨肆点点头，他并不想知道。
　　老板娘：“我见过你。十七年前。”
　　陈梨肆正漫不经心地听着，此时听到，忙抬起了头。
　　他眼睛大而黑亮，怔怔的盯着你，很有些感染力。
　　老板娘这时贱兮兮地笑了：“你不是不想听么？现在想了？”
　　陈梨肆向她微鞠了个躬：“请求您告诉我。”
　　老板娘满意地看着他的头顶，缓缓开口了：“十七年前，你还小，只有现在的一半高，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长胡子的中年，在我这里住过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