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忽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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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六原名陈羲和，是澄江镇首富陈梓楠的小儿子，上面有五个哥哥，所以叫陈六。他来春德班学艺本就是一时兴起，班主和陈梨肆本来也没有盼着他长久，并且陈府每个月都会送一些津贴到春德班来，班主和陈梨肆也就一直把陈六放在手上宠着。
陈梨肆做陈六师父也不过堪堪一年，感情却已经很深厚，班主知道他很舍不得。
陈梨肆昨天晚上刚准备熄灯，陈六就闯进来了，双眼晶亮地看着他，说方小华想听他说一句生辰快乐。
陈梨肆衣服还穿在身上，说自己快要睡了也不现实，推脱了小六子肯定要抱怨自己一阵子，只好答应了。
方小华的身世也很坎坷，七岁的时候就来到春德班，好像也是被人伢子拐走的孩子，卖给戏班的，三年前陈梨肆来到戏班的时候，就是十三岁的方小华最先跟他接触的。
春德班里的人都是早早就相识的，对一个只会说粤语的外地国人没有什么欢迎的情感，那时候陈梨肆身份很是尴尬，是方小华渐渐把他带入到春德班的生活中。
方小华去年登台成角，也渐渐红火，与陈梨肆也不好接触了。
方小华对自己有特殊的情感，陈梨肆一直都知道，他却只能把方小华当妹妹看待。
梨肆一边走一边回忆，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方小华的房间门口。天已经很晚了，孤男寡女夜会什么的确实很容易落人话柄，陈梨肆想了想，只敲了敲门框，低声一句：“小华。”
方小华在门后，看到他不进来，也不开门，仅仅是呵笑了一声：“陈师傅害怕我？”
陈梨肆不搭腔：“祝你生辰快乐，年年平安。”
方小华继续笑，笑声如银铃：“陈师傅祝我，我当然是很开心了。”
陈梨肆目的达到，不想多留：“祝福已带到，那我就先回去了。”
方小华有些急了，声音提了一个声调：“你等等！”
“你……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声调有些颤抖，强忍着不慌张，“信不信由你。”
方小华虽然是在北平的时候被班主带进春德班的，可她本身不是北平人，而是广州人。方小华生来就很聪慧，尽管被人拐走时年龄还小，但是心里一直牢牢记得自己家在何方。
广东广州，这也是方小华在多年后见到陈梨肆对他非常亲切的原因。
方小华要说的不是这些，而是她母亲方闻琼的故事。
方闻琼是广州商人的女儿，方父的生意在外国人的倾轧下出了问题，无奈之下只能将女儿嫁给了当时军阀政府的财政部长，以期求得喘气的空档。方闻琼与丈夫还算新婚燕尔，也有了儿女。
没过几年，军阀在混战下倒台，广州建立了伪政府，背后实际由列强操控，方闻琼与丈夫不愿为新政府工作，方父的生意更加失败，濒危之局。
彼时方闻琼的丈夫不知因何原因与广州当地的民间势力□□搭上了关系，继续从事救国的工作，儿子一直跟在他身边，女儿妻子却在无意之中走失。
方闻琼带着女儿隐姓埋名，却不小心被法国领事馆发现她们两人正是天天与他们作对的黑虎会的财计的亲属，就把她们囚禁在了公馆之中。
这样也就算了，方小华的父亲或许还会用手上的几笔资源换回母女俩。
法国这时总部派来了一个高级军官，正巧被安排进了公馆，领事馆害怕军官不满，就暗中派人把方家母女送走，可军官提前到达，正巧赶上方家母女离开。
人群混乱之中，方闻琼偷偷把女儿送了出去，临走之前，方闻琼和女儿说了一句话。
“小华，不到十六岁，千万，千万不要回来。”
今天，是方小华十六岁生辰。她想回广州去了，去找她的亲人。
陈梨肆一言不发地听完，头顶上是一轮弯月，钩子一样，清清亮亮。
陈梨肆很想说，就是现在回去，她可能连尸骨也找不到了。
但是他没有。他说：“你为什么想让我带你回去？”
方小华说了很多话，正在细细地喘气，闻言一愣：“可能是因为……你身上应该有和我相似的故事吧。”
陈梨肆本来还以为她会说因为他也是广州人之类的，没想到她来了这么一句。
方小华小心翼翼地说：“你同意了吧？”
陈梨肆沉吟了半晌：“好。”
“那你进来，我们详谈。”
陈梨肆不疑有他，大步跨进门里。却被香炉击中头部，昏倒在了地上。
方小华用尽全身力气把陈梨肆放置到床上，借着月光端详着他的脸。
陈梨肆的头发还是很长，方小华慢慢地把它拨开。入眼是青年人清秀的五官，薄薄的眼皮下有青筋跳动，睫毛很长，摸上去有些刺人，鼻子很挺翘，鼻骨很高，嘴唇圆润，饱满的红色，皮肤精致。
实在是有些女气的一张脸。
明明是有故事的样子，却硬生生装作无事的样子，方小华漂亮的眉眼一厉。
只有这样……才能把你绑在我身边。
只有这样……才能探求到你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忽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