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惊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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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梨四，你过来。”
小梨四刚从衣架上收回今天刚晾干的衣服，下了几日的小雪，今天才出了太阳。
他把衣服放在屋檐下的竹藤椅上，才小跑来到大师兄身边。
梨一端着一个小托盘，笑眯眯地道：“小梨四啊，师父今天心情不好，你把饭菜给师父送去吧。”
我知道，梨四心里想，今天是元夕，二师兄偷偷跑出去了，师父正躲在屋子里生气呢。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啦。”梨一把托盘放到的梨四的手上，“快去吧。”
梨一惯会因为梨四说话不利索欺负他，梨四也习惯了。默默地接过有些破旧的托盘，看着梨一嬉笑着跑远，梨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师父的屋里走去。
“吱呀——”梨四推开了门，入目果然又是满地的狼藉，往里走，绕过丝质的屏风，来到里厢，果然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声音。
“师父……”走到帘子外面，梨四清了清喉咙，叫了一声。
帘子后面的人影动了动，似乎把什么东西塞到了枕头底下，梨四知道，那是师爷的画像。
师父也哭得累了，声音却依然难掩厉色：“你来做什么？”
“我……我给你……送饭。”梨四一听到师父的声音就有点胆颤，话也说不利索了。
帘子后的人顿了一顿：“你放下后就走吧。”
梨四听话地绕过地上的木梳子、泥茶盏，将托盘放到了梳妆台上，这东西本不该在一个男人的卧房里的，梨二他们问过是谁的，被师父冷着脸训斥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时辰也不早了，冬天本来天就黑的早，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昏暗，梨四不知发什么呆，站在桌子旁边发呆。
帘子后面传来严厉的训斥的声音：“你怎么不走？”
梨四喉咙有点干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蒙上了心头，他说：“师父，我去帮你把二师兄找回来吧。”到底是为了找梨二，还是因为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师父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外面就真的随你想象的那般好？”
梨四沉默了，师父又道：“既然你想去，就去吧。”
去就去，谁怕谁。年幼的梨四这般想。
街上的人真多啊，小梨四想起自己走出大院的大门时梨一羡慕的眼神，心里不禁窃喜。
小梨四第一次出大院的门，师父说门外是牛鬼蛇神，可每天给他们送菜的阿童说，外面的世界可热闹了，有杂耍的，有唱戏的，有卖报的，还有穿军装的大兵和长着大胡子的洋人，令人惊奇，可比他们每天背谱子舞搥子好玩多了。
梨四知道梨二的个性，最是耐不住的，今天早上就跟着阿童偷摸摸地跑出来了，梨四其实心里也想出来。
梨四甚少出门，即使生在北平也不知道哪对哪，此时看着街上的人潮是晕头转向，只得跟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小男孩身后，看他去哪。
跟了一会儿，就来到了花灯会的集市上，街道两边是买各种花灯的摊贩，各式各样的灯点亮了，映的夜晚也和白昼一样。
梨四看着那些灯，一时就花了眼。
小巷子里空无一人，半冬攥紧了有些破旧的袖子，正月里的日子，头上却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诚叔站在不远处抽烟，他一手握着烟杆，一手扶着墙，半冬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了那个小孩了么？穿芙蓉色锦绣缎子的那个，头上戴着个苏绣的老虎帽。”诚叔吸了口烟，漫不经心的形容着，“真巧了，你来黑虎会的那天 ，穿的和这小孩差不多吧？”
半冬咽了咽口水：“我早就忘了。”其实一点都没忘。
诚叔嗤笑了一声:“小孩子忘性大，很正常。”他咳了一下，“我老了，跑不动了，你就把那孩子抓回来吧，抓回来我就给你买连环画看。”
有路过的人往巷子里燃着的灯光奇怪地看了一眼，半冬喉咙哽了哽。那路人一看是个中年乞丐和个半大的孩子，漠不关心地走开了。
这年代，没人想多管闲事。
诚叔看半冬还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了：“你还不快些？听说那小孩的父亲是和日本人做生意的。”
不知听到了哪几个字，半冬瘦高的背影一顿，大步走出了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惊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