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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恰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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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了,陈梨肆重又倒了一杯放在手边,墙上的钟显示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让脑海里的留声机继续运作,简长天的话又在他的耳边浮起,帮他理清这件事的脉络。
后面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
时间回到陈梨肆出师那天。
天已经很晚了,又在下大雪,雪一时没有停的迹象,簌簌地落在戴谷音的头发上眉骨上,眼见着他就要变成雪人了。可人已经醉了,且情绪上来了,一时完全停不下他的话头。
戴谷音絮絮叨叨地说着,简长天认认真真地听着。直到戴谷音屋子里简长天送给他的座钟响了十二下,简长天才从思绪中抽身。意识到已经到了午夜了,雪在渐渐变小。
他看着戴谷音鸦色大褂上的积雪,哭笑不得地帮他掸去衣上的雪,蹲下身又帮他腿边的积雪扫开,才把人拦腰抱起,也不顾石桌上的一壶残酒了,把人带回屋里轻轻地放在床上。随即点燃了炭火,还留了心把窗户支开了个缝。
雪花透过窗户缝飘进屋里,一小会儿就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简长天用嘴一吹,却被风扑了自己一脸雪。他也不恼,笑得和个傻子似的。
因着傍晚的时候雪势已经慢慢变小,所以戴谷音说要在院子里喝酒的时候简长天才没有拒绝。谁知道这雪越下越大,两人又失了神,雪差点把人给漫了。
戴谷音向来怕冷,更何况有一种冷叫做“简长天觉得他冷”,所以他大褂下罩了厚厚的好几层衣物——倒是简长天向来飒爽随意——穿得单薄,在大雪里坐了个把个时辰,现在脑子已经有点不清醒了。
他既然已经明了了自己的心意,也就不再顾忌了。饿虎扑食似的把戴谷音的衣物扒了,只留了一层里衣,又把用热水冲的水捂子放在他的肚子上,自己脱了外套就进了戴谷音的被窝。
简长天小时候是被打大的,长大以后也和拳脚师父学了两招,长臂上全是肌肉,把戴谷音瘦削的身体紧紧地箍在怀里,带着一丝满(wei)足(suo)的笑意,睡了。
……倒不是简长天不懂男男之间那点事,只是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所以他只能抱着心上人盖棉被纯睡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戴谷音感受到了简长天对他不正常的好。
早上随口提及的想吃的吃食下午就能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慨叹难以得到的鼓谱第二日就能从华音阁——广州城最大的书阁——飞到自己桌上;一轻轻咳嗽半刻钟后就有冰糖鸭梨汤送到自己房里……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简长天搬来曲维巷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里他绝口不提要搬出去的事,这房子也不是戴谷音的私产,他又不能赶人走。但是平心而论,除开简长天是个和洋人做生意的丝绸商人之外,他的人品真的无可指摘。并且在生活里许多地方,他也为戴谷音提供了不少便捷。
五年,戴谷音早就放下了心里对他的戒备,且他比简长天虚长五岁,早就把他当弟弟看待了。
可简长天并不想他把自己当弟弟看待好吗!
这日,简长天的荷兰好友约他一起去喝下午茶。
这位荷兰朋友也是做服装生意的——这没什么特别的,但特别的是他有一个男性伴侣——在开放的第一世界,这根本不是什么奇闻大事。
更特别的是这位荷兰朋友的伴侣是个性向正常的画家,都快要订婚了却被中途截胡,现在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简长天决定向这位朋友取取经。毕竟戴谷音从小就是被封建教养长大的,对于同性相亲……可能有些接受不了。何况简长天也知道戴谷音对他的感情顶多是友情里夹杂着一丝丝亲情。
荷兰朋友捏了捏他的小胡子,听到简长天的问询别提多得意了,立马就吹嘘起了自己的娶妻经:“你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荷兰朋友追妻的道理结合起来只有三句话。
第一,对媳妇穷追不舍。
第二,对媳妇嘘寒问暖。
第三.对媳妇死心塌地。
简长天信了。
陈梨肆回想起自己出师以后时不时回去看望师父那对简长天如避虎狼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简长天这外国经是取失败了。
他没猜错,不仅失败,而且失败的很彻底。
戴谷音在简长天堪称神经质的送温暖的攻势下简直终日惶惶。像他这样向来寻求问心无愧的人,别人对他出奇的好却会让他十分不舒服——感觉就像亏欠了别人一样。而以前那种带有距离的关怀恰恰是让他最放心的相处方式。
不越界,做朋友。
所以那一年的除夕,简长天特意买了一束玫瑰——外国友人说贼好使的花朵(这东北口音哪来的)——来找戴谷音的时候,戴谷音还有些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