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飘零水自流》枕蒹葭

4、夜雨微寒听风吟

　　雨日，大雨纷飞，远山烟雾笼罩，天阴沉沉地低垂，不知是谁拉开了一张极为宽大的黑幕，空气也是潮湿闷热的，压抑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公主，公主，他们回来了。"绿衣急匆匆小跑报信，踏过一片积水，积水飞溅，溅湿了绣花鞋。
　　"好，我们一起去接他们。"寥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笔。
　　信笺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陌上花开，君可缓缓归矣。
　　这是她准备寄给祁陵的信，不过现在他回来了，那便用不到了。
　　"寒松，你们怎么不进来，外面的雨下的这样大。"寥若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公主府门口，四处寻觅着。
　　"驸马呢，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寥若没看见祁陵的身影，突然有些莫名的心慌。
　　"公主，驸马他，没了。"寒松神色悲戚，声音低沉，头低低垂着。
　　寥若听了只觉得好像一个惊雷在脑中爆炸开来，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手里的杏花油纸伞也掉到了地上。
　　纸伞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孤零零的转着圈圈，一上一下，摇摇晃晃，好像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停摆。
　　绿衣立马伸手去扶了扶她。
　　寥若靠着绿衣，微微缓了一下，似乎没听见寒松刚才的回答，又重新问了一句，"寒松 ，驸马呢？"
　　"公主。"绿衣哽咽地说不出话。
　　"绿衣，他分明说要娶我的，他说过要护我一生的。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怎么可以这样......"寥若脸色惨白似雪，声音颤抖着。
　　雨水不留情面的打在她的身上，湿了整齐的发髻，乱了精致妆容，淋了华美的衣裳，更凉了她的那颗心。
　　一朝人离去，留卿独自伤。
　　"绿衣，你知道吗，好不容易，父皇才答应我们的婚事。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寥若紧紧攥着衣袖，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她在做梦，一个噩梦。
　　那日，她在养心殿前足足跪了一天一夜，又饿又疲惫，父王才勉强答应的这门他一直不太看好的婚事。
　　父王亲口向她允诺，只要祁陵打胜这场战，凯旋之后，就为她和他操办婚事。
　　只是如今，却是战胜，人不在，可悲呀。可是，为什么会变这个样子……
　　"不，寒松，绿衣你们俩一定是在合伙骗我，是拿我寻开心，对不对，他没有死，对不对。"她抱着几分侥幸。
　　"公主，驸马他，再也不会回来了。"绿衣闭上眼，残忍地说出真相。
　　"不，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要要娶我的。"寥若眼里泪光闪烁。
　　她苦苦等了那么多年，才得到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如今，却是生生失了他。
　　"公主，我们回去吧。"绿衣心疼公主，她以为公主终于要得到幸福了，却是上天太残忍，把这触手可及的幸福又剥夺了。
　　寒松等一干将士也是静静端正地立在大雨之中，任由雨打风吹，冰冷的铠甲上，沾着冰冷的雨水，泛着淡淡冰冷的银光。
　　寥若无力地哭着，整个身子簌簌发抖着，却是连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天昏地暗，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一个踉跄晕倒过了。
　　公主府。
　　“太医，公主她怎么了？”绿衣急切地询问。
　　“公主她郁结入肺腑，急火攻心，淋了雨又着了凉。欸，这风寒易治，心结难解呀。”老太医拂着花白的胡子仔细地分析着，轻轻叹息。
　　“江太医，你可一定要治好公主呀。”绿衣泪眼婆娑。
　　江太医提笔写药方，开口道，“老臣自当竭尽全力为公主诊治，只是这病还是要看公主自己的造化了。”
　　江太医为寥若开了几副药，嘱咐了绿衣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寒松默默地伫立在床前，看着虚弱的寥若一脸温柔缱绻，那是寥若从未见过。
　　翌日，寥若幽幽醒来了，只是那脸依旧是苍白如纸的，眼眸也是黯淡无光的，整个人恹恹地斜靠在床上，连一丝精神气也没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淑华公主，贤良淑德，与广元将军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择日完婚。”皇上跟前的苏公公突然来宣旨。
　　寥若拖着孱弱的身子下床接旨。
　　“我终于明白了，父皇，原来这便就是你想要的。”她咬唇，笑容苦涩。
　　原来父皇你早就盘算好了一切，是不是，设计让他死在战场上。
　　苏公公走了之后，她便疯了一样狠狠地撕毁了圣旨，一会哭一会笑，青丝凌乱，衣冠不整。
　　一月后，苏公公再去宣旨时，却发现寥若已经精神失常，一头凌乱，衣裳脏破，痴痴傻傻的模样坐在地上玩泥巴，任绿衣怎么劝，也不肯起来。
　　苏公公眼底闪过一抹不忍之色。
　　“皇上，公主她疯了。”苏公公回宫回复皇上。
　　“也罢，去告诉广元，这门亲事，取消了。”皇上一怔，脸上尽显疲惫之色。
　　他费劲心思除掉了女儿的心上人，最后，却是活生生地逼疯了自己的女儿。
　　寒松喜欢寥若，从他当上公主府护卫的第一天开始，他知道这是妄念，是痴心妄想，他知道不会又任何结果，可是他还是喜欢她，想永远地守着她，看着她。
　　当他知道祁陵战死的那刻，心里竟有了一阵子龌鹾的欢喜，他想，，自己也许有机会了。
　　如今，她疯了，他却是心如刀割，恨不得当初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可是哪里又有什么当初可以重新来过呢。
　　有时候，她一个人玩着玩着，会突然冲过来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一声一声地叫他阿陵，然后默默流着眼泪，对着他絮絮叨叨，“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就知道他们是骗我的。”
　　他任由她抱着，静静地闻着她身上的芬芳，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也许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她在自己的意识中得到了祁陵，而他终于是拥有了她。
　　这一生，还很长，他会永远永远陪着她，不离不弃，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作者有话说

　　惟愿长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