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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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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言,万玥谷谷主阴晴不定,脾性反复,若不是亲身经历越初还真难以了解其中意味,昨夜他心中残留的‘谷主似乎待他不错’的侥幸在这一清晨瞬间消失殆尽。
在这谷里,莫说是这位谷主,但凡是个修为低下的子弟都能像撵死个蚂蚁般轻松致他于死地。
越初坐在自己的房中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中有了些打算。
他在赌,这位谷主既然能在当年将他捡回来,自然是有些缘由的,若是因为什么一时的善心越初是万万不信的。
既是如此,那么他能做的便只有摸清这位对他的底线在哪,如若不成他就只有离开谷这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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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得很快,不到一刻天边就擦出了鹅蛋白。
越初在房中坐了片刻脑袋清醒了不少,简单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他便又前往了谷主的寝殿——灀璃殿。
灀璃殿在谷中可谓是最尽奢靡之风的住处了,昨夜赶急加上他心里有事都没太注意到周遭环境,今日一迈进殿险些要被那奢华之光刺瞎了双眼。
越初努力将自己黏在一块琉璃朱台上的视线扯下来,心中忍不住嘀咕这是哪门子的修仙之人的住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富商呢。
回房翻找家底却半根毛都没找出来的越初面无半丝波澜,浑身散发着贫穷的气息飘过了正堂,转去了偏殿。
越初端着盆温水轻声走进寝殿,谷主正斜靠在榻上,阖着眼睛闭目养神,甫一进殿就睁开了眼睛,向这边瞥了过来。
见少年正端着一盆清水出现在角落,颜菱不禁微微挑起秀眉,却没说什么,静静看着他靠近。
见他忽然执起自己的一只手,颜菱挑眉,出声道:
“作甚?”
越初愣了下,抬头回道,“为、为谷主擦拭啊。”
颜菱蓦地缄默下来,越初心下迟疑,但见男人没再出声,便敛了敛心思,认真地给谷主擦拭了起来。
从手一直擦到脸,越初做事很认真,表情严肃地仿佛在雕刻一座木雕。面前的人也异常配合,就是当他轻擦过一只眼睛时,另一只眼睛却不闭起来,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好像自己脸上开了花似的。
越初有些不自在,面上清冷无波澜,心中却暗自对这位谷主扎了无数遍小人。
终于将谷主大人的俊脸给擦拭完毕,越初轻呼出一口气,颇有大功告成的成就感,他正要满意地转身准备将温水端出去,却只见面前的谷主大人忽而勾了勾唇角,眼带嘲讽地看着自己启唇道:
“你不知道……”他微微抬起了手,“有个术法叫做清洁术的么?”
指尖微动,青丝无风自起,阵阵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无情地动感拍打一脸懵逼的越初。
颜菱轻哼一声走下床榻坐到了竹雕椅子上,吩咐道:“过来,替我挽发。”
越初放下手里的盆,走到男人身后,沉默地盯着面前如瀑墨发,半天没动。
“发什么呆?”
越初沉默一秒,问道,“……没有叫挽发术的术法吗?”
“你还能再蠢一点么?”颜菱不答反问。
越初抿了抿唇,无言拿起一旁的发簪开始挽发。
狗男人。
清冷少年面色平静地想到。
起初他还有些担心,自己给自己束发都笨手笨脚的,也不知会不会给别人束发,没想到束起后竟然还挺像模像样的,就是男人这一头乌发保养的太好,有些留不住东西,越初重拆了两次终于掌握了窍门,完美地束好了头发。
作为万玥谷谷主的唯一仆从,越初本以为自己要围着这位来回转个不停,没个喘息时间,但出乎他意料,他一整天跟在这位谷主身边,被差遣的次数屈指可数。
整整一日,这位谷主大人都不曾迈出过寝殿半步,间或在长榻上休憩,间或安静地翻看一些杂书。
越初最大的作用只有斟杯茶或者去膳房那边取糕点果物之类的,就是想展示一下个人业务能力也无施展余地。
他借着方位遮掩,望着软榻上全身上下透露着慵懒气息的男人,目光十分复杂。
不是说修行者都过着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苦行僧般的生活么,就连原著中他那位龙傲天兄长能修为月进也多是靠天生资质和夜以继日的苦行,怎地到这边却过上了完全相反的谪仙般的悠哉日子。
偏偏越初还清晰记得,他那位兄长与这位每每交手不过三招就会被打回原点,这要是让兄长知晓怕是要猛虎落泪了。
晨练修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越初踏进膳房让掌事的人做了份雪梨莲子羹,他们那位吃糕点吃噎到胸闷的谷主还在殿里等着呢。
在膳房外等了一会,越初望着外面的景色神游,一名身着衣袍上绣有膳房标志的下人从他身旁经过,余光若有若无地向他打量,又好像被察觉似的连忙迅速敛回了视线。
越初微偏过头,正对上那人又小心翼翼投过来的目光。谁知这一对视立刻让那膳房下人猛地一抖,竟慌地要连连跪下。
越初愣了下,立刻伸手虚托了那人一下,脚下不动声色地往边儿移了移。
“这位……你这是何意?”他问道。
那膳房下人依旧惶恐不安,仿佛立在面前的是什么洪水猛兽,硬是绕过越初虚扶他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越公子饶命,越公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越初微蹙着眉又往一旁侧了侧,眼中满是不解,“你作甚,何来饶命一说?”
这人怎么回事,向同为下人的自己跪拜,这要是让旁人看见了不定怎么想呢,说不定还会扣个‘喧兵夺主’‘狐假虎威’的帽子到他头上。
越初想要找个人过来帮忙,便抬起头向膳房里面望去,却见膳房里工作着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脸惊恐地看着这边,一对上越初的眼睛,立刻不安地垂下了头,几欲把自己埋进衣服里。
越初心中疑虑更甚,低头向地上的人说道,“这位哥哥你快起来罢,你我皆为下人,无需跪我的。”
膳房下人头埋地更深,“奴才惶恐,越公子折煞奴才了。”
“这里没有什么越公子,哥哥这般倒是叫小初以后都不敢来膳房了,”他抬起头扫了扫膳房里面,“瞧你把大家吓得,还以为小初我对哥哥你做了什么呢。”
“……”
“还不起来么,那小初只能强行拽你起来了。”说罢,作势就要伸出手搀扶去,膳房下人连忙自己爬了起来。
“这位哥哥名字是什么?”
膳房下人虽然站起来却依旧躬着身子,“回越公子,奴才叫安宁,您唤奴才小安子也行。”
越初偏过头略微瞧了瞧这人的面容,十七岁左右,应该比自己长一岁,五官虽没有惊艳之处但也算是清秀,倒不如说这万玥谷里他还真没遇见过长得歪瓜劣枣的,个个都超过了平均线,也不知道入谷门槛是不是真有考核姿色这一项。
“正巧,谷主方才还命我过来要一份甜羹,我前几日落了水脑子时而有些不清楚,忘了回灀璃殿的路,能烦请你帮我引一下路吗?”
安宁一脸惊恐,露出想哭又不想哭的表情,“这灀璃殿……奴才、奴才是万万不敢接近的……!”
……颜菱有这么可怕吗。
越初默不作声,淡淡笑道,“不劳烦安宁哥哥送到殿前,远远将我放下即可。”他顿了顿,“不然叫谷主等久了甜羹,我和膳房这边都没法交代不是。”
越初有心把事情严重程度夸大,毕竟见这膳房的人对那位谷主敬畏程度如此之深,不好好利用一下他都过意不去。
果然,越初话刚一落,膳房里的下人们皆是一阵骚动,片刻便从里面挤出了个人,瞧打扮应该是个管事的。
管事的脸上堆满笑容地赶了过来,“越公子说笑了,带路这点小事算什么,安宁这孩子就是胆子小,总是一惊一乍的,怕惊扰到您和谷主,我这就狠狠提点他几句,您稍等。”
“不必担心,我真的是不大记得路了,到了地方自然会让安宁回来。”
管事连连点头,“哎哟,真是多谢越公子体谅,我们这些粗鄙之人实在是怕扰到谷主大人尊驾,”他转身到膳房里取了檀木食盒,塞到了安宁的手里,“好好为越公子引路,机灵点听见没!”
“是……!”
越初瞧他那张小脸惨白如灰,仿佛此去无回的绝望,不禁有些无奈。
他绝没有要捉弄人的意思,只不过想打听一下事情罢了,谁知那位谷主大人的威慑竟是如此,这些人连灀璃殿都不敢靠近,究竟是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了……
两人走在路上,越初看着前方走地十分小心谨慎的人,突然开口问道:“安宁你当差有多久了?”
安宁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怂了下肩,“回、回越公子,安宁进谷有五年了。”
“这么长,那你定是对谷里都很熟悉了罢,我这几日时不时就会在这边迷路,这谷里太大了。”
安宁对越初犹如聊天般随意的口气渐渐找回了安定感,话逐渐多了起来,“说不上有多熟悉,只是每个下人进谷时都会有专人弟子负责,要求对谷里事无巨细地了解,虽说各坊的活计干不来,但认认路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原来如此,还有专门培训的,那他岂不是也接受过?
“不过公子的话就与我们这些下人不一样了,这谷里路径繁综复杂,偶尔迷路也是难免。”
越初心下一动,“有何不同?”
安宁愣了一下,略迟疑道,“这……”
越初露出了丝淡淡笑意,解释道,“安宁哥哥但说无妨,我方才不是说了,月前我不慎落水,脑子虽然摔好了,但以前的东西都有点记不大清了,这几日正忙着熟悉谷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