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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秋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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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吃了安王池塘中的风水鱼,少年皇帝灰溜溜的回了宫中,想做的事没有做好反倒弄巧成拙,少年觉得自己蠢透了。过了片刻,康太医在外请安说是安王命自己来一趟。
这是怕少帝吃了用来定风水的赤目鱼,对身体不好,
“安王看着生气,其实还是关心朕的,王伴伴,快请康太医进来!”
或许是知晓自己得罪了安王,少年这几日格外老实,每日下朝之后都在向内阁中几位请教不懂之处,看起来颇有明君之风。
转眼到了秋猎,安王不得不离开家中,开始忙活。
“春猎为蒐,夏猎为苗,秋猎为狝,冬猎为狩。此四句是诗经尔雅名篇,我自幼背的滚瓜烂熟。陛下,我去年生病你不带我,今年可就说不过去了,我还想多多瞻仰摄政王弯弓射箭的英姿呢?”杜颖语气谄媚道。
坐在画纸旁边的儒巾青年,对着宫里满园美景,将此一笔一划描摹在纸上。“来,石青色!”旁边一眉目清秀的小太监上前为他调好颜色,递到青年手上。
少年皇帝折了树枝去戳杜颖的脑袋,“安王经常给你爷爷告状啊,杜尚书老当益壮,打你可一点也不放水,你忘了上次被打了!再说了,安王可让我离你远一点。”
青年常常叹了一口气,点着毛笔尖道,“我要不折腾,能入得了摄政王的眼吗?陛下你还小,不懂啊,常言说得好,人才是打出来的。常言还说的好,牡丹花下死……”
少年皇帝扔了手上树枝,直接上前夺走杜颖画笔,“你说什么呢!摄政王是男的,你再这样朕就不然你在宫里画画了!”
“别啊,我今年还想凭着这幅画夺得画中一魁的美名的,而且我也没说错,牡丹牡丹,男子称牡,这是美名!况且摄政王都快二十八了还不娶亲分明是那,算了算了我不说了……去年一个文人胆大包天,居然画了摄政王背影,当时就拔得头筹,现在还在白月帷顶挂着呢,陛下,笔还给我,求求你了……”
“行了给你!”少年皇帝正色道,表情严肃,“那你下次带朕去你说的那个白月什么……”
“白月帷。”杜颖拖长了音调说,“那一言为定!陛下你带我去秋猎!之后我带你去白月帷!”一想到自己若是能将摄政王弯弓射箭的样子画在纸上。
“行!”少年皇帝道,他倒是想看看,什么地方,竟然会以追逐安王为潮流,又不是绝世美人,少年摸着自己的下巴,时不时转转眼睛。
※※※
帝王出行,仪仗自然是浩浩荡荡。
个字本就高的少年一身窄衣窄袖,骑在高头大马上,周围的御林军挑的也都是个高腿长,将陛下牢牢护卫在其中。杜颖在陛下身边的马匹上坐着,高兴的直立起来,看身后经幡旗帜的盛况,悄声叹息。
“可惜了,若是这景色能入画该有多好,但如此我身份就暴露了,真是得不偿失。”杜颖可惜的皱眉,殊不知他的动作惹来杜尚书的一阵又一阵的眼刀,“对了陛下,摄政王呢?”
少年皇帝微微低头,发冠上的垂下来的一串珠石莹莹闪光。
“安王说自己有朋友不便骑马,于是在后面马车上。”
杜颖听罢,调转马头,“陛下容臣告退。”去看摄政王了。
少年皇帝皱眉,心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还未到摄政王的马车前,杜颖便看见了马车边上的骑马低头的邵商邵侍卫。
邵商在给安王捏核桃。
要真是给自己主子捏,邵商别无二话,王爷你要吃多少,属下就能捏多少,关键是给那位坐轮椅的白衣人捏。
息回道笑的迷上了眼,随口道,“不知邵侍卫能捏到哪种程度,我家门客之前两指就能将硬壳碾成粉,轻轻一吹,就只剩核桃仁了。”
要是一说还好,他家王爷直接从窗户口扔出来两个核桃,示意邵商开始。邵商默默给人家捏了之后顺着窗口递了进去,结果息回道又说自己不吃,邵商只好看着手心中的核桃……
这烦人精。
贺绛听着息回道如此一说,想到当初用拳头在墙上砸开窗户的罗山门客,赞许的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见马车远处的杜颖。
陛下怎么将这家伙也给带来了,不行,陛下若是被杜颖又教的什么东西污染,可就追悔莫及了。
“回道兄,本王又要紧事必须得出去处理,你在马车上坐好,手下侍卫随便吩咐。”
目送安王走后,息回道将桌上核桃拿了一个,一点一点在桌上敲着,片刻过后,桌上都是小坑,核桃却完好无损。
息回道轻轻笑着,笑意挂在脸上,眼中仿佛凝着一片浮冰,冷的吓人。
少年皇帝看着骑马赶上来的摄政王,偷眼盯着人家道,“安王你不是坐马车,怎么有心情出来骑马!”
“你带杜家小子出来,臣不放心。”
至于不放心的是杜颖还是陛下,那就另当别论了。
摄政王今日穿着黑色滚银边的窄袖衣,长腿裹在长靴中,在身后披风被风吹动间露出来。头上散发梳起攒在发冠中,露出光洁的额头。墨黑一样的远山眉,半遮半露的丹凤眼,睫毛鸦黑遮住眼球看不出神色,接下来的是挺直的鼻梁,鼻翼很小,唇色总是淡水色,和这人的性情一样冷淡……察觉到少年在盯着自己,摄政王凤目一挑,看向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少年。
“咳!”少年皇帝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直视着前方。“安王啊,今天风沙还不小呢?哈哈……”
摄政王眼睛不好,如果风沙太大就会睁不开眼,严重时甚至会流眼泪,就算腰上带了药玉也无济于事。少年皇帝关心的一句话,被他说的像是幸灾乐祸。
听罢少帝关心的话,摄政王冷冷道,“臣写陛下关心。”僵着面孔的摄政王,直到到了猎场才有所缓和。
这日到了是休整人马,第二日才是正是秋猎。
行宫中条件有限,是夜,少帝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认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摄政王今日冷冷说话时的模样。声音从摄政王那张形状姣好的双唇间发出时,淡色的嘴唇开开合合……
少帝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王伴伴小声在他耳边道,“陛下,该起了……”
众人围着少年一片忙活,冠冕,吉服一件件为他穿上,最后有侍者奉上一把手臂粗的弓箭。
少年皇帝迟疑片刻,问道,“给朕弓箭干嘛?每年秋猎不是安王代朕射第一箭吗?”
“王爷说了,今年陛下快满十八,就改了仪式,您来射第一箭。”
少年皇帝“哦”了一声,也没有意识到这是安王将权力在一点一点还给自己,拿了弓箭就走,心中暗暗较劲。杜颖不是说每年安王射箭的是英姿,自己也一定要好好射箭,不能让箭术那么好的安王嘲笑自己。
不能比安王差!
猎场之上,王公大臣在台下,手中牵着各自的马,少年帝王立于高台,手持弓箭。
安王贺绛看着高台上的少年帝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卫兵将猎物赶到场上,一堆猎物挤成一团,为首的鹿昂着脑袋不甘屈服,睁着湿漉漉的眼睛。
少年皇帝瞅准这个猎物,深吸一口气,搭箭,开始拉弓……
未等拉开,少年帝王面色已经出现了为难之色,竟是气没喘匀,再也拉不开了。
安王心道不好,这小子看着人高马大,用不了巧劲,当下转身向高台后面大步跑去,几步就上了台阶,正好看见……
弓开似秋月行天,箭去如流星落地!
箭出——
弓箭竖着放置地上,少年帝王单腿立于高台,身子微侧,一脚踏在弓箭把手,长腿在出箭位置平行,单手拉弦,将弓拉成了满月,一箭出去,正将那领头鹿射中在地。
“秋猎开始!”礼官员唱道。
众位臣子翻身上马,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底下诸位卫兵掌声雷动,一片叫好之声。少年皇帝听见身后台阶响声,转身看见安王,眼中激动的似乎闪着星星,上前几步将摄政王一把紧紧抱住。
安王犹疑了一下,想到这个位置底下人都看不见,于是安慰似的拍着少年背后,“没事,陛下真棒!”
少年闷声闷气道,“真的吗?他们不会笑朕吧!”少年皇帝将安王搂在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熏香之气。
“不会!”安王说到,“不过陛下射箭还得练习,以后要是出了丑,可没有人为陛下善后了。”安王贺绛本来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少年皇帝却当了真。
“不行!安王你要去哪儿?你是不是像他们说的一样,要和你府里养的白衣美人一起去游历天下了!朕不允许!”少年皇帝推开安王,直视着他的眼睛,都没觉得自己的话语间透着弄弄的占有。
安王呼吸一窒,“陛下,谁告诉的你,回道与臣是旧时好友,更有救命之恩,封为座上宾是在情理之中。”
少年帝王问道,“那就是安王你不会走了?”
“嗯,臣陪着陛下。”安王点头道,陪着陛下长大。今上的心智真是同小孩一样执拗,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安王低着头,比他高了一头的少年皇帝紧紧盯着安王的鸦色睫毛微微抖动,像是看着一只飞起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