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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真(一) ...

  •   天命六年,春。

      谢婴今年十八岁。

      他一直觉得,生来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小小年纪,将石渠阁中的藏书看遍,又跟着首辅大人谢君御游历诸多地方,回来以后隐姓埋名去参加科举,化名“石渠”。

      一路上过关斩将,赢得了不少主考官和复考大人的青眼,一时间风头无两。

      谢君御将手下呈上来的值得考虑的考卷一一看过,到了这位“石渠”的时候,搁笔叹气。

      彼时还没有所有考卷均有人统一抄录的规定,谢君御自然也看出来,这就是他儿子谢婴的字,他的文风。

      后来就是陛下亲点状元,红袍加身,赐状元府,幸福来的太突然,谢婴有些不敢想。

      从小到大,首辅大人的公子谢婴都是极为自负的,他的自负来源于他的智慧,或者是说,他瞧不起世上所有的笨人。谢婴眼中无贫富不均,无品行端正与否,只有聪明与蠢笨的区别。

      正是因为如此,谢婴一直拒绝谢君御、以及其他师长给自己取字,长者赐不敢辞,他直接推拒,根本没有给人家“赐”的机会。

      “我的字,是要御前打马,行过朱雀大街,琼林宴席前,陛下亲自给我取的!”

      谢婴如此狂傲,也如此才华横溢,更是少年心性,如此天真。

      此时,他的父亲谢君御脱去官服乌纱帽,只着单衣,在三月的冷风中端正跪在宫殿外,背稍微有些佝偻,垂下的头颅也带上了无力的色彩。

      一青衣公子摇着折扇从朱红的宫殿柱子后走出,遮住半张脸,垫着脚尖偷偷摸摸往外溜。

      “陛下,您去哪儿啊?”一宦官模样打扮的人对着青衣公子恭敬道。

      青衣公子放下扇子,一张脸虽面目平凡,但是带着皇家威仪,不说话也比旁人严肃了几分。

      王意心中有些恐慌,天威难测,若是惹怒这位主子,自己免不了要挨上几板子,何况今日首辅大人还在那里跪着,瞎子也瞧得出来,这位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今日海棠姑娘讲说唐,听说她这篇讲的最好,朕去走走!”

      王意亦步亦趋的跟上,吞吞吐吐道,“陛下,没人拦您,只是这个首辅大人……”王意虽然怕被脱一层皮,但是他也是个自诩忠心耿耿的奴才,首辅大人对陛下的用处大了去了,要是首辅大人心生不快,对陛下也没有好处。

      “谢君御要跪,就让他跪着!他那蠢货儿子,朕判他流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他应该谢留他儿子一命。”

      王意面露难色,迟迟不肯离开,青衣公子“刷拉”一合折扇,用扇骨点着王意脑袋道,“你去换身衣服,和朕一道出去,海棠姑娘的评书,讲的真是不错!”青衣公子远远瞟了一眼跪着的首辅大人云,“你去传话,到了宫门落锁前三刻,谢君御要是还是跪着,遣人告诉他:他儿子回来可以,只是那时朕已驾崩!”

      “陛下……”这话,可千万不能乱说啊。

      王意默默将未能说出来的话咽下,去交代了陛下的话,心中忐忑不定,生怕得罪了哪路神仙!

      金乌西沉,华灯初上。

      宫门落锁,宫使敲了一遍黄铜小钟,见首辅大人谢君御还跪在那里,鼓足了勇气。

      “谢大人,陛下不会应允小谢公子继续留在京城的,您又不是不明白这个理,陛下也说,若是要小谢公子回来,说句大不敬的话,那得让陛下他老人家过去了呀!”

      谢君御抬头,宫使的黄灯照亮他的一身白色里衣,眉眼中神色一敛,向内殿郑重行礼,声音低沉道。

      “陛下若真有那么一天,老臣自请人殉,不会让陛下为难……”

      说完之后,谢君御爬起来抱着官服踉跄离开,背影有几分萧索。

      宫使看着首辅谢大人离去的身影,除了叹气别无他法,刑法如山,纵是他是首辅,对亲子朱雀大道纵马行凶之事,也无可奈何。

      只是,可惜了小谢大人一身才华。

      只不过,这京城有才华的人多的是,多一个谢婴不多,少一个他,也没有什么大碍。

      宫使的长灯明明灭灭,摇曳着照亮宫中的青石大路,两边石雕的异兽张牙舞爪,将宫中的夜晚渲染的充满异样。

      一道青色人影摇着扇子,几乎歪倒在旁边的宦官身上。

      王意扶着自己这位主子,面上都是担忧之色。

      “陛下,您不能喝酒,就少喝一些……”现在这样,误了事尚且有机会弥补,要是伤了身体,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青衣人影不管不顾,一甩扇子,道,“海棠姑娘……讲的真好啊,那个女将军叫什么来着……”

      “樊梨花。”王意小心翼翼瞅了一眼皇上,开口道。

      “对,樊梨花,樊梨花独坐寒江关……寒江关,寒江雪冷,雪冷关城门……你说,他谢君御,当时怎么狠的心关的城门啊!阿姐……”青衣皇帝心中难过,不顾形象开始痛哭。

      樊梨花是唐时赫赫有名的女将军,而谢君御,不过今朝一位首辅大人,未曾盖棺定论,谁也说不上谁的功劳大小,能将这二位联系在一起的人,除了今上,几乎剩下的人都已死的差不多。

      王意虽然好奇,但是也忍住了,在深宫行走,最重要的便是管好自己的嘴和耳朵。

      幽深的宫中,亮起一排排宫灯,听闻今上御花园一时兴起喝醉了自己,众人围着一个皇帝都开始忙活,一时间,漆黑的宫里,亮的如同白昼。

      长夜之中,一骑赤红高大的马匹,口中喷着热气从西南赤地而来,铁蹄生风,跑的几乎四蹄腾空,马上的鳞甲武将身躯魁梧,腰间一把三尺长剑,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击打在马鞍上,“哐哐”作响。

      临街商铺中,出来倒洗脚水的店家被鳞甲武将惊到,手中木盆一抖,将盆中残水倾覆而下,结结实实倒在了脚面上。

      “哎呦——”

      商铺中,只听一泼辣女声道,“要死了啊?嚷嚷什么呐?”

      “报——”

      “报——”

      “报——”

      三声急报,鸣金而示,鳞甲武将三尺长剑拔出。

      “西南赤地,大将军贺梁子,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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