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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狂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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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证明贺家并非谋反,自然最好。
想到这里,贺绛一双凤眼熠熠生辉,乌黑的瞳仁像盛了一汪秋水,他点头应了狂生的请求。
按照狂生所言,和那说代公主活着的来往书信颇多,不好整理,都在狂生住的驿馆处。
“本侯便和你,走上这一趟。”抚安侯皱眉道,狭长的丹凤眼内勾外翘,斜斜的一直蔓延到太阳穴附近,剑眉入鬓,头上戴着少年郎君常用的网巾束住黑发。
他一身锦衣,拿了“飓风”剑就跟着狂生在夜色中离开。
狂生这才发现,贺绛同他哥哥眼睛不一样,贺绛是纯黑,不带一点杂色,而他哥哥贺苍是浅灰,凝视别人像琉璃。当年狂生和贺苍在一起时,贺苍总喜欢用羽扇遮住鼻子下巴,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琉璃眼盯人,看得人心头发慌,好像所有的秘密都在他眼前藏不住。
抚安侯贺绛思索片刻,还是叫上了邵喜,纵是邵喜是谢君御送他的贴身侍卫,但只要没有大的错处,还是可以就在身边的。
邵喜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贺绛脸色,小心翼翼的不让贺绛发现。
正是月初,月亮还是一弯细的看不见的芽儿,天色黑乎乎,不时有打更路过三人,看着狂生和这对奇怪的主仆。
走了挺久,前面甚是喧哗,又有火光冲天,狂生心道不好,快步跑几步,转过街角,心中“咣当”一下沉了下去。
驿馆,着火了。
“侯爷,我们来迟了!”狂生叹气道,火光照亮半边天,救火的巡城校尉来来往往忙碌,亮光印在狂生的脸上,贺绛这才发现,狂生脸上有密密麻麻的刀伤,整整齐齐的排列,像是被铁梳子梳过一般,一道道的痕迹已经变淡,远了根本瞧不见。
见贺绛盯着自己脸,狂生也偏过头去,捂住脸道,“从前不得已,为了活命毁了脸,希望别污了侯爷的脸!”
贺绛先前看见火光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如今看到眼前大火,倒不是很意外。
深深看了身边邵喜一眼,邵喜连忙低头,贺绛敛起眼眸,对着狂生劝慰,“东西烧了可以再找,人若是出了事情才是真的完了。”
“先回去吧!回侯府,让管家给你安排住处,就在本侯隔壁住下,不必多说。”
驿馆大火不是谢首辅搞的鬼,贺绛死都不信。
第二日,抚安侯摸着额头从床上起身,一拈手中锦被,头中瞬间清醒。再看这床幔装饰,分明不是自己房间,甚至、怕是已经不在侯府了。
床幔上的金纱上坠着铃铛,贺绛起身时觉得手脚发软,头上又疼的要命,随手一拉,铃铛“叮铃”响个不停……
贺绛浑身无力的坐在床沿,心中明了,自己这是被下了什么药了,药性狠毒,现在自己怕是站都站不稳。
门外进来两位打扮妖艳的女子,脸上脂粉气厚重,衣着暴露。
贺绛脸上微微有些热,偏过头去,不去看那两名女子身上,“你们主子呢?叫他出来!”
两名女子二话不说一边一个拖起贺绛,就将他带出房门,穿过香气扑鼻的走廊后,直接扔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池。
眼见二女宽衣解带准备下来给贺绛洗澡,贺绛大怒,“放肆!滚出去!”
二位女子轻飘飘的撇了一眼水中的贺绛,个头稍低的那个道,“你洗好了叫我们,你身上中了锦幄温,四肢无力,怕是走不出这里,乖乖洗干净好去前面伺候客人!”
锦幄温?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烟不断……这分明是一首艳情词作,而锦幄温……自己如今四肢无力,用膝盖想也知道接下来会被……
贺绛咬牙切齿的拍了一下水面,丹凤眼中凌厉无比,开始一一盘点能将自己陷害至此的人。谢首辅?还是自己身边听谢首辅话的邵喜?又或者罗山息氏中人?难道是狂生……贺绛否定想到。
如今被人弄到风月之所来,贺绛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别人是请他来做客的。这也启发了贺绛,狂生同他死去的兄长贺苍,应该就是一对恋人。
大辰不禁男风,但也没有拿到明面上支持过,世家大族中,也有好男风者,不过不同女子成亲,死后二人合葬一处即可。若是世家子弟看上了平民百姓,养成了自己禁脔,这位平民百姓,大多是要给世家子弟殉葬的,这样自然是为了守住世家一些秘密。
贺绛想起从前经过赤城外的营帐时,看到的那一幕。
凉风习习,风吹起帐幔一角,他兄长在案前看公文卷宗,膝上睡着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他兄长手上的羽扇一下一下的摇着给那背影扇扇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贺苍抬头瞪向幼童,凤眼斜着看过来,浅灰色的瞳仁像是无色一般。
那眼神贺绛记得很清楚,护崽的狼,看人时就是这样的。
一者,狂生没那么大本事。二者贺苍将一颗心都剖给了他,他没理由对贺苍的弟弟这样做。听莲花郎君说,当时砍下贺苍头颅时,贺苍浑身脏污,只有心口处给狂生写的绝笔信是干净的,那封信还在贺绛的侯府中,没有打开看过。
不是贺绛不好奇,而是真的忘记这回事。莲花郎君给他上课时天马行空,随口一提就放下不说,实在是毫无章法。
当下,贺绛眼前之事,应该是从这个破地方出去。出去之后,再说给狂生找信、安排七夕的名医聚长安、给息回道送翻译好的书稿……他不能栽在这里!
躺在温泉中,人容易迷糊,贺绛用力晃了晃脑袋,撑着发软的身子开始洗澡。
雕梁画栋的暖阁里,不像是风月之所,倒像是达官贵人家的内宅。
处处焚香,胭脂透骨的娘子们折腰巧笑,不断诱惑着来往客人。
一处雅间里,一行黑衣面具的男子走进,分站开来,面容肃穆,一位滚着君子的贵公子挑眉,眉目似旧时书卷,隋唐潇洒。正是罗山息氏的小公子——息远息回道。
“你唤回道前来,说是有好东西给回道看?”
对面纱幔一动,传来雌雄莫辨的细高声音,“不是好东西,怎么敢让罗山少主大驾光临。”
“那就快些拿出吧,回道时间不多,风月之所停留太久,爷爷免不了要念叨。”
“少主莫急,少主同阎王争命,看的某是心生佩服,所以特地助少主一臂之力。有了他,少主就不必担心……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纱幔后的人拍了一下手,有两位美艳女子,一高一矮,拖着一道人影走进房中,正要随意扔在地毯上,息回道突然高声说,“慢!”
“扶他过来。”息回道单手掩住眼睛,对着身边一队黑衣护卫道。
“啧啧啧,少主可真是怜香惜玉。不过,话又说回来,人既然送给少主,希望少主可别让他跑回去。要不然,我们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贺绛被从身后缚住手臂,又被强灌了锦幄温,身体无力的厉害,在两名黑衣护卫手中,依旧是站也站不稳。
“回道自然知晓。”说着,拉过一旁贺绛按在怀耳语,“放松,我带你出去。”
贺绛正要挣扎,想起了息回道这家伙体弱多病,怕一个肘击让他呕出血来,同时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自信,眼前人真的能将他带出去,于是乖乖放松身体,靠在轮椅上的息回道怀中。
“只不过,不知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皇家姻亲的血脉,你们这里也是紧俏货色吧?”
“少主莫要套话,你既说了紧俏货色,自然就是知道他的身份,好生利用这个身份和身体,少主养好身体,可别忘了某的功劳啊!”
贺绛恨的咬牙切齿,不由得抓紧了息回道胸前的衣服,因为身体中了锦幄温的缘故,连这点劲头都使不上。
息回道沉默片刻,道,“这具身体……身体,你给他下药了!”几乎是肯定的一句话。
“嗯对,锦幄温,相信效果某也不用多说。”
“少主,回你的罗山去吧,京城水深,稍不留意淹死在这,你们罗山就真的无后喽。”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