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难相逢》Cherci

6、第五章 此情应是长

　　天渐渐暗下来，柔佳烧得厉害，一直都迷迷糊糊的，一点神志都没有。云若给殿里灭了两盏灯，想让主子睡得踏实一些，她一手拉着乌塔娜悄悄退出去。“我去门外看看。”说着蹑手蹑脚走到宫门口，见两个太监已然开始打盹，便转身向乌塔娜招手。
　　二人刚迈出步子头还没伸到宫门外就叫一个太监看个正着，“干什么呢？”云若见此一咬牙喊道：“姐姐先跑，快去！”云若死死拽住两个太监，乌塔娜奔了出去，那太监一见大事不好一脚将云若踹倒在地赶去追乌塔娜。
　　乌塔娜一路狂奔多次险些跌倒，后面太监穷追不舍，途中有来下钥的宫人不明所以。“梁谙达！梁谙达！奴才是延禧宫宫人，有急事求见皇上！”梁九功听到声音赶忙出门来看只见乌塔娜气喘吁吁奔来重心不稳扑倒在了地上。
　　“何事？万岁爷已经睡下，惊扰了万岁爷可不是小事。”
　　乌塔娜跪在地上拉着梁九功的衣角，“梁谙达，我们主子高烧不断却没有太医来瞧，求谙达一定要禀告万岁爷，救救我们主子……”
　　梁九功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布答应正在里头承宠，这……”
　　“惠贵人叫人给使绊子，命悬一线，谙达不能见死不救。”乌塔娜这会已经眼泪鼻涕混成一团，梁九功还是踌躇不定。“奴才延禧宫宫人乌塔娜求见万岁爷！惠贵人命悬一线求万岁爷做主！奴才延禧宫宫人乌塔娜求见万岁爷！惠贵人命悬一线求万岁爷做主！……”
　　乌塔娜这样不管死活地大叫，万岁爷必然是已经听见了，梁九功恨恨一跺脚没法子赶忙往内殿跑。皇帝已经穿了衣服出来了，“怎么回事？”
　　梁九功战战兢兢不敢看向皇帝，“回万岁爷，是惠主子出事了。”夜里风紧，皇帝一时间只觉手脚冰凉，眼中的慌乱无从掩饰，身子也是轻飘飘的，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只一会的功夫，皇帝回过神来，来不及更衣便朝延禧宫冲了出去。
　　“万岁爷！”已经唤不住了，梁九功提着皇帝的衣服只能跟出去，御前的活是怎么样都不好当的，大半夜的皇帝只穿着中衣在宫里头跑，到时候还不是太皇太后找他的麻烦。
　　延禧宫里乌压压的跪了一片，殿内本来就暗，映的皇帝的脸色更加不好。“没有人来解释解释？惠贵人病成这样为什么太医院没有人来瞧！”皇帝的呵责叫太医们一抖，头埋得更低，越发没有人敢开口。“都哑巴了？推三阻四的时候怎么就不哑巴？给东妃献殷勤的时候怎么就不哑巴？！”皇帝冷眼瞧着跪了一地的奴才，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你们整个太医院，罚一年俸禄，惠贵人有个三长两短，朕叫你们全部陪葬。”章太医已经跪的腿软，头上直冒冷汗，皇帝的声音十分阴狠，叫人心里发颤。
　　皇帝眼睛又扫了一圈，张口道：“那两个拦在延禧宫外的奴才呢？”“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那两个奴才跪着往前爬了几步，一个劲地磕头。“杖毙。”干脆利落，不留余地，二人被拖走只留下了久久回荡的求饶声。

　　柔佳感觉自己做了个长久的梦，但一直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梦了些什么，想支起身子坐坐却感觉身上压着什么沉沉的，抬头看看发现皇帝竟枕着她身子坐在床边睡着了。外头天已经大亮，柔佳拿过额头上敷着的毛巾，已经没有昨日那么烫了。皇帝已经发觉，醒了过来，伸手摸摸柔佳的额头，“好在已经不烫了，可吓死我了。”
　　柔佳看着皇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都道帝王无情，只怕爱新觉罗都是例外。可是柔佳到底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间这样对自己好，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但即便他把自己放在心上，他也是康熙，然后才是玄烨。这个人，是动心不得的，紫禁城是一把枷锁，他的爱更是枷锁上沉重的锁链，如果这能算作是爱的话。
　　“原是我不好，叫你白白的多了罪受。”皇帝拢了拢柔佳的额发，端过一旁的药递到柔佳嘴边。柔佳看着嘴边的勺子迟迟不肯张口，伸手接过碗，“万岁爷不必如此。不管怎么样，都只会是白费功夫。”二人沉默良久，柔佳开口：“朝政繁忙，万岁爷还是去处理政务吧。”说着躺下身别过脸去。
　　皇帝看着柔佳的背自嘲笑笑，“柔佳，你若执意如此，那便罢了吧。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他落寞转过身去，不晓得柔佳的枕上已经湿了大半。世间萧瑟的不只有秋风，也许是一句话，一个转身，一场迟迟不肯开始的爱情，触不到的回应和不敢想象的未来。柔佳如果在以前遇到一个这样对她好的人，她一定以心相许，和他牵手在山巅和海边，看日升和日落。但是她如今不是乔叶，他也不单单只是玄烨，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