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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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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晃得也快,柔佳一天也就早晚去中宫请一次安,旁的也没什么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年下,这大半年来皇帝也没找过她,自己确实图个清静。
宫里都因着承祜的周岁宴忙上忙下,柔佳也得着手准备贺礼,按着太皇太后的意思是要大办,到底是嫡出的阿哥,总会看重一些。
“乌塔娜,吩咐给内务府的贺礼,他们可准备好了?”柔佳端详着自己的护甲不理会乌塔娜递过来的茶水。
乌塔娜见此放下茶杯,道:“主子放心,贺礼明儿个就能送来了,崔谙达按主子的吩咐,用的都是上好的羊脂玉。”
柔佳听此点了点头,她想想,得有好些日子没见过皇帝了,真希望他是把自己给忘了。
承祜的周岁宴办的着实隆重,除了宫眷,还有众多亲王和一等公大臣。皇帝坐在上席隔了老远瞧见柔佳,竟是有半年没有见过面了。东珠向他敬酒时他也心不在焉地饮下,不知为何目光无法移开。她不如东珠漂亮,不比皇后显赫,但总觉得她一脸的无欲无求,倒不像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大抵如此,才会念念不忘。
宴席散后皇帝一人叫了梁九功在御花园里逛悠,可逛着逛着脚不听使唤走到了延禧宫。皇帝不想惊扰了柔佳,便叫他们不要传报,走到门口却听柔佳道:“乌塔娜,大清的第一个盛世就要到来了。可是,皇太极到死都不知道,他拼尽全力,用一辈子打下的这如画江山,竟最终没人能够让这江山如画,到了,都沉寂于硝烟和战火里。而我,最无力的就是,看着这一切,沿着轨道,不断地发生。”
“主子,这话可说不得,这是灭九族得大罪啊!”乌塔娜惊慌捂住柔佳的嘴,却被柔佳拉开。“说都说了,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皇帝听她这样讲已是愤怒无比,跨进门去冷眼瞧着柔佳,屋里的人全都慌乱下跪,只有柔佳一人杵在那。“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样说话,传出去你有几个脑袋?!”
柔佳垂眸,“既如此,万岁爷治罪吧。赐我一死,也是了却了这被囚禁的一生。”
皇帝皱眉眯眼,“但求一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他环视一周,微微张口,“今日之事,若有人说出去,朕必会血洗延禧宫。”只见他冷哼一声迈出门去,“惠贵人怕是想要清静,打今儿起便不必踏出这延禧宫门了。”
柔佳看着他出去的身影长舒一口气,禁足便禁足罢,日子没有盼头,出不出去又有什么分别。
“给东妃娘娘请安,东妃娘娘万福金安。”东妃伸出手去牵起串门来的荣常在,“妹妹快快请起,什么风把妹妹吹到我这来了,这启祥宫平日里甚少有人踏足。”
荣常在靠着椅子坐下来,道,“我不过在自己宫里呆久了闷得慌,才来姐姐这里坐坐聊几句。”
东珠理理衣服,接道:“自打小阿哥周岁宴过后宫里就没有什么喜庆事,又是冬里,大家都不愿走动了。”
“可不是,我都有好些日子没见过惠主子了。”
东珠听闻柔佳面色一滞,“我听说前些日子万岁爷去瞧她时生了好大的气,叫拘起来了。问是出了什么事,底下的奴才们却一个个的嘴巴紧,吐不出个东西来。”
“如此一来她们延禧宫的日子怕是难过了。”荣常在也就面上做做样子,唏嘘几句罢了。
“可不是,这宫里哪个不是攀高踩低的,惹恼了万岁爷,管你奴才还是主子,只有被欺负的份了。”东珠端起茶杯用茶盖拨了拨,嘴角又浮出笑意来,“也不知道万岁爷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后宫之内不过如此,有人遭殃自然有人偷乐,荣常在也笑笑,“谅她有通天的本事叫万岁爷原谅了她,也难再获宠了。眼下谁能越过娘娘您去,皇后娘娘也不过是空有名头,万岁爷最在意的还是您不是?”
延禧宫内如今是一副萧条景象,一个月来柔佳受到了内务府的各种刁难,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了。不过说到底柔佳心情还是不错的,至少禁足的时候,每天的生活还算是纯粹的。“主子,您前儿个叫奴才找人扎得秋千扎好了,就在前院里,今天天气好,咱们出去荡秋千去。”乌塔娜许久没有这样高兴了。
柔佳在屋里也闷的无聊,就随乌塔娜走了出去。“乌塔娜你唱个歌给我听呗。”柔佳笑着蹦到秋千上去勾着脚荡起来,“别别别,别推我,我自己荡,我能荡得老高了。”这大概是柔佳来这里大半年第一次笑出声来,笑声回荡在延禧宫里,有落下的白梅,还有轻拂在脸上的风,“你当真不唱吗?那我唱了……”
乌塔娜坐在秋千下看柔佳在风里笑,步摇在太阳下闪着光,她的眸里有微波在荡漾,口中还唱着轻快的歌儿,虽然是没听过的歌,但是她知道那是主子心里的蓬勃生命力,是太久没有见过的生机。
“乌塔娜,我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柔佳坐在秋千上抓着绳子,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我好希望自己有一天醒来能从这里走出去,走到山上,走到海边,去看日出看日落,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想看无垠的星空,看辽阔的大地,看鲜活的生命,而不是在这里,等待死去。”她说着眼眶里泛出点点泪光,尽力地笑着。
“我来到这里,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我想要飞出囚笼,没有人能够带我走。”柔佳终于低下头,眼泪就打眼眶里出来了。
很多年以后,玄烨每次记起这天在延禧宫门外看到的一切,都会泪目。那天他看见了一个女孩对自由的无限向往,明白了她之前所有的沉默和执拗,体会到了她内心的彷徨、孤苦和无助,以及他们后来的故事,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