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难相逢》Cherci

2、第一章 纳兰柔佳，

　　“主子，主子快醒醒。”耳边有人吵个不停，却也温声细语，还推你一两下，乔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不住打个哈欠，怎么就在台阶上给睡着了呢，那老大爷不知今早敢不敢来开门。但当乔叶定了神看看周围，这延禧宫何时变得这么……焕然一新？是这个词没错吧？
　　莫名其妙的碎片记忆一下涌入乔叶脑中，她怔怔发了好一会儿呆，看看旁边这位婢女，那婢女一脸温顺样，“主子怎就坐在这廊沿上睡着了，着了风寒可怎么好。”说着扶起乔叶。乔叶此刻只觉上天待他太不厚道，把她锁在乌七八黑的地方也就罢了，现在还来开这种玩笑。“乌塔娜，你陪我去外面走走。”
　　“哎，奴才给主子拿件披风，仔细着了凉。”乌塔娜倒是活泼，只可惜，这地方容不下活泼。纳兰柔佳，是了，纳兰柔佳。纳兰明珠的纳兰，柔佳，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柔佳。多尊贵的门楣呀，还和纳兰容若攀了亲戚，了不得的身份。
　　乔叶还活着没有，纳兰柔佳，能当成自己不能。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可是你告诉我，能和谁两情若是长久时？爱新觉罗玄烨？这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乌塔娜扶着柔佳在御花园里逛着，她觉着身边这位主子跟往常有些不一样，眼里有一种……漠然？“主子在想什么呢？”
　　柔佳停了脚步，指着前面一大片牡丹，“乌塔娜，你看这些花开的这样好，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它们愿不愿意开在这里，你说可不可怜？”
　　“主子莫不是心情不好，前面不远处就是坤宁宫了，皇后娘娘刚生了小阿哥，想必宫里要热闹些。”一旁哈哈珠子躬前身子听柔佳吩咐，只听她道：“罢了，现下倒有些困乏，回宫去吧。”
　　一行人回到宫里柔佳却又觉得无聊起来，左走两步右走两步总是无事可干。“乌塔娜，这会子怎么还不见章太医来请平安脉？”
　　乌塔娜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怕是太医院有什么事给耽搁了，主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柔佳瞅瞅旁边扇风的乌塔娜，只觉她手中有气无力的，想一把抢过来自己扇，却又碍于条条框框不得已压下去了念头。“你叫云若去瞧瞧。”
　　乌塔娜作了个揖正准备出去，只见御前的人进来了。“奴才见过惠贵人，万岁爷差奴才给贵人传话，晚膳要在延禧宫用，叫主子先备着。”
　　柔佳只觉阵阵头痛，“有劳康公公。”
　　看着镜子里一模一样的自己，柔佳越看越气，三两下把头上的钗簪都取了下来，只随手簪了朵花，屋里头云若瞧了觉得这装扮到还不如个官女子，却也不敢说什么。

　　外头正是日头上，虽说还没入夏，却也有些闷热，乾清宫里皇帝还在批折子，面容清秀，身量纤瘦，左不过十六岁而已，“梁九功。”一旁的太监赶忙应着，“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皇帝手中的折子轻轻一扔，“延禧宫的话传到了？”“奴才差康远去了，估摸着这会也快回来了。”皇帝静坐了一会，道：“随朕去看看皇后。”
　　坤宁宫里头皇后和荣常在围着小阿哥，皇帝进来时没让太监通报，荣常在正摇着手中拨浪鼓，一个后退踩到一只脚，回头见是皇帝大惊失色赶忙屈膝请安。“这么热闹，给朕看看承祜，是不是又长得像朕了些。”说着托起荣常在，又拦下正打算请安的皇后，“你身子不好，这些虚礼免了去。”
　　抱过承祜皇帝笑得合不拢嘴，一会动动他鼻子，一会动动他下巴，举止倒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哪里还有皇帝的架势。一旁荣常在看着三人其乐融融的画面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想到自己夭折的承瑞，就觉得苦涩。承瑞还在的时候皇上也不曾对他那么好，见了他也不会有超乎常人的喜悦。到底是不一样的，皇后是尊贵的赫舍里氏的格格，自己不过小门小户，陪伴君侧已是不易。荣常在正想着却见皇帝起身放下承祜，“朕去延禧宫瞧瞧，前两日郎中索尔和回京问起他女儿，容若在朕身旁也总提及他这个姐姐，朕总不能拂了他们的面子。你刚生了阿哥也不能累着，宫中有琐事一应交给东珠去，她身在妃位，也有着协理六宫之权，你养身子才是正经。”
　　皇后起身伏了伏身子瞧着皇帝出去也是一言不发。他心里惦记东珠总是比她多一些，若不是忌惮鳌拜，这皇后怎么也轮不上她来做，她心里明镜似的，纵使皇帝嘴上不说，左右都是一个样。

　　延禧宫内宫人进进出出忙活的不像样子，柔佳瞅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倒觉得有些可笑，皇上要见的人是她，下人们却先乐上了。也是，哪个宫里的奴才不是靠着自己主子才能神气呢。
　　乌塔娜对着镜子拨弄着柔佳的头发，“奴才给主子重新梳个把字头，再插上扁方，定然好看。对了，还有前些日子万岁爷赏的步摇，奴才给主子拿去。”说着小跑到另一边柜子拿出一个大些的首饰盒，在里面拨了拨，找出一支镶着祖母绿的鎏金步摇来。
　　柔佳瞧着那步摇不像寻常物，东西虽小却做工考究，区区贵人还能有这好东西，纳兰这个姓氏的作用不言而喻。可只要这个姓氏在，皇上就定然记得她，就会同今日的晚膳一样。柔佳只觉得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正想着外头垂花门的太监已经报御驾了，柔佳收收思绪由乌塔娜扶着从梳妆台前起身到殿外迎驾，蹲的蹲跪的跪，皆是大礼。
　　“都起来吧。”听着声音，稚嫩却不失帝王之威。柔佳起身对上那张脸，原来皇帝也是可以长得俊秀的，那些宫廷画师都是些什么水准，也着实过于写意了。“你阿妈前些天见朕旁的不说，倒先提起你滔滔不绝，朕就想来看看到底有没有索尔和说的那般好。”皇帝笑着拉过柔佳的腕子牵着她打门槛上跨过去。
　　柔佳面上神色捉摸不透，“万岁爷如此看重纳兰一家，实实当不起。”皇帝听着她口气怪怪的，同往常不大一样，却也没放在心上。
　　至桌前，小厨房已经备好了菜，柔佳与皇帝面对面坐着确是一言不发，气氛有些过于压抑。“你近来可是心情不好？朕上个月来瞧你时可还是天真烂漫的。”柔佳放下手中的勺子，不知该如何作答，但皇帝问话必是要有回应的，只得道：“万岁爷多虑了，奴才不过想些事情。”皇帝皱皱眉头，“这会子怎么自称起奴才来。”
　　“天底下只有皇上皇后，太后和太皇太后四位主子，剩下的自然都是奴才。”话是这样说，嫔妃们大抵都称“臣妾”，可这两个字柔佳委实说不出口。
　　皇帝轻笑，“你倒是拎得清。”
　　“奴才位分低微，不敢拎不清。”
　　皇帝听她这样说搁下手中玉筷，“你是嫌朕给你的位分太低，怨怼朕了？”
　　柔佳觉得这皇帝的脾性实在难捉摸，看情形不太对赶忙起身蹲下去，“奴才断断不敢。”却听见皇帝轻轻的笑声，“快起来，朕不过开玩笑罢了，等过些日子，朕给你晋嫔位就是。”说着一手拉起蹲跪在地上的柔佳。虽然天气不冷，却碰到她手时觉得她指尖冰凉。“往后不许自称奴才。”
　　与皇上共进晚膳柔佳实在没什么胃口，草草捞了几筷子也就撂下了。这时候敬事房的人来了，大银盘捧在皇帝眼前，里头的牌子并不多，这才康熙八年，许许多多主角儿还没进宫呢。柔佳瞅着那里头，还没有德宜二人的牌子，就连佟佳贵妃的影也没有。
　　皇帝手指在那些牌子中徘徊，柔佳却见他手指有意在自己牌子上停留，心中暗叫不好，眼看他就翻过牌子，硬着头皮跪了下去，“柔佳这几日偶感不适，怕侍奉不好万岁爷，还请万岁爷歇在别处。”
　　听闻如此皇帝抬头看她，是大有不同，从前的惠贵人断断不是这个样子。也罢，他尚不喜勉强，对着敬事房的奴才挥手叫去。

　　头一回宿在延禧宫，柔佳翻来覆去总睡不踏实，躺下去又坐起来，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沉沉睡去。
　　另一头乾清宫里也不大安生，皇帝辗转多次翻起身来，“梁九功！”外头打着瞌睡的梁九功骤然惊醒跑到皇帝跟前，“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现在几时了？朕出去走走。”
　　梁九功哭丧着脸，“这会子都子时了，宫门早就下钥了，万岁爷要上哪去呀？万岁爷要是闷热睡不着，奴才叫人把外间的窗户开一会儿。”
　　皇帝静静坐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撑着胳膊躺下去，闭上眼睛翻过身，脑海里又显出柔佳那张漠然的脸来。梁九功以为皇帝不作声睡着了便也悄悄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这算不上穿越，一场梦的话，有点前世今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