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难相逢》Cherci

22、第二十一章 最是人间留

　　瑾芸有些担心柔佳，将她送回延禧宫后仍旧陪着。那通风报信的宫女已经叫皇帝命人乱棍打死，尸体丢到了乱丧岗去。
　　乌塔娜的死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一时间陷入僵局，柔佳伤心成那个样子皇帝心有不忍，吩咐下去叫乌塔娜按贵人礼节安葬，绕是如此柔佳仍旧没发释怀，人死都死了，礼制再高又有什么用，只是他不叫柔佳见乌塔娜最后一面，这大概是实在不能原谅的了。
　　是夜，柔佳果然大动胎气，身下微微见红时吓得瑾芸心里发毛。“小七，我……我好像……”瑾芸拉着她的手转头大叫，“快去请太医！”
　　柔佳的突然生产惊动了阖宫上下，这一胎本就因为承庆的心结一直胎位不正，现在又骤然早产，皇帝一时将整个太医院都搬去了延禧宫，皇后和皇帝坐在前殿候着，心中揪着一刻不能放松，因为太皇太后病着，加之又是夜里所以并未前来。
　　延禧宫这边乱成一团，还有好些妃嫔赶来凑热闹，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钟粹宫那边来人时压根进不来，央人多次传话也未成功。皇帝此刻一心扑在柔佳身上，哪里管的上外头的喧闹。
　　他听里头一直哭叫着直到三更天才停下来，然后听见一声婴啼，瞬间清醒了过来，心中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嬷嬷出来面上带着喜悦他才稍稍放下心来。“恭喜万岁爷，惠主子生了一个阿哥，母子平安。”
　　此时延禧宫已经趋于冷清，一众太医终于松了一口气，围观的妃嫔早已回了寝宫睡觉，夜色静谧，皇帝迫不及待地跨进殿里去瞧柔佳，她还在昏睡，气息均匀，大概是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万岁爷，”梁九功进来时面色不好，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荣贵人的小阿哥殇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天的事已经够多的了。
　　皇帝到钟粹宫时正殿里没有别人，荣贵人抱着赛音察浑呆呆坐在地上，眼泪没底一样的流着，见到皇帝也并未起身行礼。
　　梁九功说今夜赛音察浑突感风寒，发起了高烧，原本找个太医尽快医治也就无妨，可所有太医都被叫去了延禧宫，宫女多次去延禧宫求太医都被挡在门外不得进去，那个不懂事的奴才自然是已经叫处置了。“到底是朕对不住你……”现在说来，都已经无用了。

　　翌日孝庄听闻昨夜的事情之后叫了皇帝过去，“这一天上发生的实在太多，哀家一晚上都没睡好觉。”皇帝此时还未缓过神来，孝庄又道，“荣贵人再次丧子，这多少和延禧宫扯着关系，皇帝要好好权衡才是啊。”
　　“是，再如何都是亏欠着她的。”
　　孝庄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哀家知道柔佳在你心中的分量，有时你宠她也是有些过头，这些皇祖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但皇祖母希望你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话，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都是有底线的。”
　　都是有底线的。“孙儿记住了。”

　　“主子醒了，”云若放下手中的活赶忙去扶她，“主子不要起身，您的身子现在虚弱的厉害。”
　　“孩子呢？”云若这才想起柔佳自生下他后还没瞧过呢，“小阿哥被抱去喂奶了。”柔佳本以为这胎要保不住了，没想到孩子还能顺利生出来，实在是命大。“那小七呢？”
　　瑾芸去主持乌塔娜的下葬礼节，云若怕提起乌塔娜又要叫柔佳难过，就随口编了个幌子敷衍过去了。垂花门外报御驾，柔佳脸色一冷，“我休息了，让他走吧。”
　　这实在是个难做的差事，她正想着怎么能给皇帝扯谎还不得罪他，皇帝已然从寝殿里进来了。柔佳心里朝云若骂了一句不争气的东西，就开始闭眼假寐。“别装了，睫毛一闪一闪的。”
　　柔佳只好睁开眼来，“我知道，不叫我见乌塔娜，你有你的苦衷，但我确实连她最后一眼都没看到，所以，我心里是没法原谅的。”
　　皇帝并未接着她的话，他看着柔佳开口说道，“咱们这回换个字辈，承字兆头不好，叫胤禔好不好？”
　　柔佳很久没有说话，最后她说，“朱颜辞镜花辞树的上一句怎么说来着？”
　　“最是人间留不住……”
　　“是啊，最是人间留不住。玄烨，我们之间，不能再奢求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