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难相逢》Cherci

14、第十三章 纳兰大人与

　　康熙十年，又逢一届选秀，内务府已经忙作一团，听说此次秀女中，多有佼佼者。“主子，新一批秀女明儿个一早就入宫了，万岁爷晚膳后已经赐了封号位分，皇后娘娘也为她们择了住处。”柔佳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乌塔娜见殿内昏暗又点了几盏灯，说道：“主子若是觉得乏，便睡下吧，乾清宫那边已经接荣常在过去了。”
　　“皇后揽权，东妃狂妄，董涟多端，后宫里这么几个人，也就荣常在还算老实，万岁爷还真是，煞费苦心。”柔佳讥笑一声，撂下手中的活披件披风就出去了。“我出去转悠转悠，你们都不用跟着了。”
　　打延禧宫出去柔佳没目的地走着，没大在意竟一路走到了顺贞门，几队侍卫正在夜巡，碰了个正着。“什么人？”领头的二等虾瞧见了柔佳，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许耳熟，近了再看，柔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容若？”那人随着柔佳的声音看过来，正是纳兰容若。“给惠主子请安。”
　　其实容若与柔佳算来，并不是亲兄妹，纳兰明珠只是柔佳的叔叔，她和容若只能算得堂兄妹。据她了解，他们两个虽是堂兄妹，却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总要深厚一些，夜里这样遇到，聊也不是不聊也不是，好长时间柔佳就杵在那。最后还是容若开了口，“夜里寒气重，主子又没带侍从，还是快早些回宫里去吧。”柔佳瞧了他一眼，“你莫说我，自己穿的少，还为别人操心。”说完又叮嘱几句才离去。

　　新人入宫，按规矩先满蒙后汉，此次共选了五位新人，郭洛罗贵人赐住翊坤宫，赫舍里贵人赐住景阳宫，纳兰贵人赐住咸福宫，还有两位汉军旗的答应李氏和王氏分别住在启祥宫和钟粹宫。对于这些位分啊住处啊柔佳只一听而过，并未多想，只晓得那位郭洛罗贵人大有来头，是以后的宜妃，不过这些柔佳并不在乎，以后总是要有越来越多的名角登上历史舞台的。
　　“翊坤宫奢华无比，万岁爷竟给了一个贵人独居。”东珠拨弄着眼前的盆栽，大有妒忌之意。“她是郭洛罗家的小七，又年轻貌美，万岁爷哪能不抬举着。”李氏在一旁说道。
　　“李答应，啊，本宫倒忘了，皇上昨日刚赐了你封号，安答应。”东珠别有深意笑着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你既愿意追随本宫，就得拿出忠心来，你可晓得这宫里最难对付的人是谁？”安答应思量一会，问道：“可是皇后娘娘？”
　　“自打小阿哥夭折，皇后那个样子病蔫蔫的，万岁爷又对她不大上心，根本不足为惧。”
　　“那要不就是荣常在？后宫之中就数她所承雨露最多。”
　　“你呀，看东西还不够毒。”东珠微微摇头，随后低声说道，“最难对付的，要数延禧宫那位。”
　　“惠贵人？可平常万岁爷都不怎么翻她牌子，也不常召见的呀。”
　　“呵，你且看着吧，万岁爷可把她放到心尖上疼着呢。”
　　安答应左右看看，凑上去道，“娘娘放心，嫔妾留心着呢，日子一长，不信治不了她。”

　　香炉里燃着檀香，殿里的几个奴才都叫柔佳遣了下去，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进来，倒有一些慵懒的意味。“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听到声音柔佳吓了一跳，抬头看去皇帝已经站在了门口。“容若前些天送来的新词，你肯定是都已经看过了。”
　　“新词？容若什么时候作了新词我竟不知道？”皇帝笑着走上前来，作势拿过桌子上的纸张。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皇帝站在那很久没有作声，柔佳瞧他神色捉摸不透，便问道：“怎么了？”皇帝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没怎么，这词我先拿去，过几天再还你。”
　　柔佳皱皱眉头，“哪有这样的，堂堂天子，还抢起东西来了。算了，要拿去就拿去吧，不过得记得还啊。”

　　“梁九功，你说容若送来一首《画堂春》是什么个意思？”皇帝背着手站在殿内角落，看不清神色，声音低沉亦听不来语气。“万岁爷，纳兰大人与惠贵人虽是兄妹，却是堂兄妹啊，这其中缘由，怕还是只有纳兰大人清楚。”
　　“堂兄妹……”皇帝口中喃喃，终还是叹了口气，朝梁九功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乾清宫四周冷寂，皇帝手脚冰凉，天灰蒙蒙的，人犹在身侧，异心却已生起，那首《画堂春》在脑海里回旋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原来他也有害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