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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O.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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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到了樊星手里,她开始为嘲笑男生们拿枪的熊态而自责不已了,7斤重的步枪对这些细皮嫩肉的娃娃们还是有一定压力的,更何况...“好!现在教你们肩枪的姿势!右手,要虎爪!虎爪,明白不?哎呀....这笨...看我!”营长扬起右臂,手背下弓,手指难看的抠向手心方向,停顿了一下,噌地收回小臂,紧紧贴在身体右侧,“看着没?就这样!”琢磨着耍帅的男生看呆了,“靠...帕金森...”于是乎,两排含羞埋首的枪械小组绷着畸形的虎爪,开始了漫长的训练。
樊星觉得锁骨被压成了两截,枪的重量几乎都集中在肩膀,左手挠着裤缝,蠢蠢欲动,迫于营长一人犯错全体受罚的威胁,她克制克制再克制,冲动是魔鬼的五字箴言围着她转呀转呀转呀...
“哎哎!那个女生儿!咋回事儿啊?”
樊星目光呆滞的沉浸在自我教导的境界里,居然没听到营长高亢的一声“枪放下!”
大家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樊星,认清事态后,樊星羞愤难当地把枪邦地滑到地上,却惹来营长满脸的痛心疾首:“哎呀...破枪也不能这摔呀...那啥,你,把,把枪肩起来,我瞅你动作听我口令,肩枪!”
啪!啪!噼里啪啦......
樊星的右臂酸过了极限了,刚刚突然那么一放又突然这么一拿,手基本没了知觉,枪刚提起来就被摔了下去,樊星出于挽救的目的双手一环,双膝并拢向内侧一夹,撇着内八字,无限不协调地扭着身体蹲了下去,“哈...噗....”周围的同学憋的满脸通红,笑意被营长的丹凤大眼生生的挤成了一团扭曲的肌肉,“笑,笑,再笑!”营长走近一个忍得热泪盈眶的男生,把自己极富漫画效果的脸逼近,不露声色地说:“不要笑,深呼吸!”可怜的男生对着这样一副面孔居然还被无理地要求严肃,只得扬起头抽着气儿完成所谓的深呼吸,刚刚调整好情绪----“闭上你的眼睛~~”营长这一声唱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蓦然间,广阔的训练场只剩一个罗圈腿的战士深情屹立着...
话说营长拆枪组枪的表演着实小震撼了一把,完整的一支枪,哗,变成一摊,哗,又变回原状,十根长短粗细相差无几的手指在数秒间完成了这光辉绚烂的一幕,引得同学们吁声阵阵,樊星更是五体投地。
“你们就照这个练,自己摸摸,找找感觉啊!”
噼里啪啦,咚!当!咔咔咔!
几分钟过去,一片狼藉,每拆下一个部件都使得他们兴奋的张牙舞爪,以至于很少有人在重组时能找到齐全的部件。
“哎呀,赫,哎呀呀,送你离开,千里之外...这扔没的都够组几支了!”营长咧着嘴,惆怅地眺望着被丢到视野之外的弹簧,钢管,保险盖...
樊星倒是没丢,理由是...没拆下来...试了很多次,偏偏就在把枪的前面一个至今她不知名的管套和里面的一根钢棍儿拆下来的环节卡住,一瞥头,她注意到斜对面一个男生的部件安安静静的躺在枪布上,与周围的凌乱对比鲜明,他没什么表情,没有躁动,像一个胸有成竹的考生面对着一道他已知答案的考题,几乎与营长等速的归散为整,一切在他白皙灵活的手里顺理成章地发生了,更特别的是,这双手几乎没沾染到黑黄的枪油,清晨的风在他指间穿梭着,一时间,樊星竟有了种错觉,那双手根本就是阳光幻化出的温柔的线条,不染俗尘,清灵通透。目光向上游走,隐约透着汗迹的迷彩T-Shirt,阳光在他随着头低垂的眼镜边漾出了一隅彩虹,晶莹的汗珠流连在规矩的短发上,吞吐着七彩的光束。整个形象在樊星的瞳孔里模糊起来,仿佛一张渺远的柔化图,静谧地陈设在一个屏蔽喧嚣的玻璃房里...
樊星正看得出神,突然碰撞到了一双不喜不悲,不冷不热的眼睛,樊星噌地把脸甩向另一边,只感觉一把火从脖子根烧到脑仁,她甚至觉得头顶已经浓烟滚滚了...仿佛一个流氓被当街抓住的窘迫,尤其...是一个浑身蹭满油污的女流氓...
数十秒后,当樊星用余光七拐八拐地回归到那个梦幻的形象,那双没有情绪表露的眼睛正凝神地聚焦向远方的天空,啊,那种眼光,似曾相识,他就是...那个最初在队尾的男生啊,一个安宁到令观者思维定格的男孩。
一个窈窕的身影闪进了在樊星瞳孔里聚焦的画面,罗晶晶的背影。
“同学,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拆下来啊?”
“恩?哦,我看看。”他说话了!樊星坐在地上,因羞愧而佝偻的上半身忽地弹了起来,她很崇拜晶晶的勇气,对待美好的事物樊星的本能反应就是舌头打结...
“好了。”他微笑了!樊星捕捉到了他嘴角的一丝或许根本称不上“笑”的蠕动。
“哇,谢谢你啊真厉害。我是罗晶晶,影像系的,你好!”罗晶晶温柔而热情的自我介绍,很淑女的小幅摆了下手。
“恩,我是临床的。”他微微收了下下颌。
“恩...哦,不打扰了。”晶晶有些尴尬的走开了。
?什么嘛?临床的,完啦?
这么拽啊...樊星也有点发愣,看起来蛮绅士的男生啊,不礼貌诶...不屑于介绍?总不会是嫌自己名字难听吧???看起来自大的男生是最令樊星嗤之以鼻的类型,再看一眼,樊星觉得那座玻璃房正噼噼啪啪的开裂,变成一股灰烟,摇着波折的曲线飘没了...
又练了一会,大家熟悉了很多,零件也不再漫天飞舞了,樊星其实动作很快,只要...能不在那个环节卡住。
“好!咱现在把眼罩带上试试啊!组完要叫好!”营长翻着嘴唇,爆出两颗雪白的门牙。
“完了....”樊星心里一阵抽抽。
噼里啪啦的一阵噪音,着实令营长大人苦恼,他理想的目标是这些孩子悄无声息的完成动作,只在最后一刹那朝看台上的领导大喝一声“好!”,这么地,才能有个惊天泣地的效果,有望让指导员啥的感动激动以及冲动地给他小升个官当当,眼前的形势在他的丹凤大眼里汹涌着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悔恨...
“好。”干脆响亮却毫不张扬的第一声。
“好!”“好!”“好哦!”“好啦!”“好好!”“完啦!”
不断的完成讯息冲击着樊星的耳膜,安静了很长一段,樊星只能听见一阵咔!咔!咔!的单调音节,离她那么近...那么近...近到...低着头就能听到....
营长看得已经莫名其妙了,周围又渐渐传来嗡嗡的聊天声,樊星一个人在黑暗里思索着,挣扎着...
“那啥,先,先到这吧...一会再自己练练...”
“好!别聊了!站队!准备第二组练习!刚才那个男生儿很不错儿啊!”营长欣慰地看着第一个站起来的同学,大家的眼光纷纷投射过去。
“是他啊...”晶晶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临床...”
诶?第二组?第一组呢?樊星对身边的世界全然没了感觉,更没有富裕的神经为第一名颤抖,在别人等到忘记她的时候,还乖到怕被说作弊而偷偷地往下扯眼罩,营长正歪着脑袋瞅她,其他人三三两两地聚着谈笑,诶?完了?我还没卸下来呢?晶晶皱着眉冲自己使眼神,樊星顿悟:原来人家不带我玩了...
樊星的成绩稳定地保持了几番练习,她感觉营长的眼神已近乎悲悯了...
“好!整体来说还不错儿,咱们啊,下边,最慢的要惩儿罚,哈...”奸邪的笑容在那双丹凤大眼旁扯出几道皱纹,“男生儿,唱歌儿,女生儿哈,跳个舞,啊,嘿...都看着办啊,嘿嘿嘿嘿...”
“好诶!”男生们喜行于色,他们不在乎自己狼嚎一番的丢脸,只惦着看女生们蝴蝶飞飞便于给自己提供个想入非非的素材...
樊星只觉得背后嗖地凉了...跳、跳舞?我?我呀?...给我一刀吧...从幼儿园起,她就是被舞蹈表演排除在外的第一人选...
“开始!”
大家动作的声音渐渐有了节奏感,不再混乱焦躁。
“好~”樊星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意外的觉得耳边好像还有零件碰撞的声音,诶?
“好了。”羞怯而温柔而熟悉的声音。
天!居然是---罗晶晶!她、她一直都是女生里前三个喊好的,怎么偏偏这次?
“哎呀...我没弄下来那...”晶晶吐着舌头冲营长一笑。
哇...还笑得出啊...樊星直担心晶晶要面对的那个足以令她失去生活信念的惩罚。
“呵,那就跳个舞儿呗。”营长宽容的笑了。
“啊...好吧...”晶晶转转眼睛,没有尴尬,眼中甚至荡着意料之中的得意。。
晶晶退到角落里,扬起右臂,纤纤玉指错落有致地低垂,指尖骄傲地俯瞰着一圈仰望的眼光 ,双足缓缓提起,左臂随着身体柔软地□□划出一道丰满而韵味十足的弧线,眉角上扬,晶晶将妩媚的一瞥抛向右上方,顺势轻巧地弹起,左侧小腿在迷彩里映出完美的线条,弓向右膝,右臂拢向左肩,脖颈携着双肩向前挺起,左腿哗地一下从她挺成C形的身体后甩到了绽开的马尾之间,双手在胸前转成了一朵玫瑰,晶晶定格在这个姿态,轻灵地向对角方向环转起来。
“我靠...”
“正啊...”
“哪系的,叫嘛...”
“哎呦我靠...练过吧!”
男生们的眼珠啪啪啪地粘到了晶晶风情万种的芭蕾舞姿上,晶晶顿在最后一个环转,高昂的头忽地埋向胸口,伴着双臂灿烂地向后飞展,在一片汗粒迸发出的晶莹中,头甩向背后,身体几乎折成直角,左腿竟已高高地挑起,分分钟时间,这条腿几乎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在轰鸣的掌声和口哨声里,晶晶将这场令人振奋的炫目结束在双腿交叉,一臂后展一臂环拢的优雅谢幕式中。
男生们彻底疯狂了,美女美眉电话几号宿舍几门的狼嚎着;女生们彻底沮丧了,女人的妒火和虚荣在她们身后映出一片火海...可是...火海里少了一个,正没心没肺的无限真诚亢奋地牺牲着自己的手掌,咣咣地砸着怀里的枪,似乎依然不足以释放她的崇拜和仰慕,樊星啊...你有没有点女人的羞耻感啊...难道...你根本不是...?...这是事后室友们严肃认真沉痛焦灼的质疑...
晶晶的眼睛扫过全场,像皇后附视文武百官的荣耀,突然有一点空白,在缭乱的赞美、争夺、讨好中的一点空白,落寞了晶晶脸上的得意。
又是他,似乎是一个很难被周遭气氛感染的人,在晃动的人影后静静地擦着枪,眼镜边折出的光柔和单调,绝没有不屑,但也没有喝彩。
之后的几番练习中,晶晶再没失过手,樊星竟也奇迹般地顺利通过那个卡点,躲过几劫,只是后来,据丁丁说曾隐约听到枪支组的训练场传来过杀猪版的《千里之外》、《菊花台》...
“今天同志们表现不错,最后一遍啊!练完咱吃饭!”营长一手毫无风纪地咧着迷彩外套扇风,一手激动地戳向食堂方向,两排人满脸热汗冷汗地无奈纵容着他腐败狡诈的嘴脸...
“哎!正好!让你们老师瞅瞅咱实力啊!”营长的眼光越过他的士兵,樊星一队人顺着看过去...!!!!!!
所谓的老师,是各个系的主席组个观光团般的来检验枪械组的练习成果,这帮家伙看似团结友善,实为各怀鬼胎,都憋着劲儿希望自己系的同学把别人灭个片甲不留。队列里有的同学兴奋地冲各自的学姐学长偷偷招手,樊星却连咬舌自尽的冲动都冒了出来,对面看似满目繁花,个个桃面笑春风,但一张突兀的黑脸一眼就被樊星捉到了,并且在慢慢逼近,影像系的主席,王寞,相传他出生时,产房里除了他都哭了,一张绷得死死的臭脸让接生的医护人员集体丧失了生活下去的勇气而不由得流下绝望的泪水......一旦被他看到樊星作为last 1/20的熊态...樊星开始觉得骨头发酥,浑身的血细胞咣当沉到脚底,她甚至绝望地发现...刚刚填满脑袋的组枪过程----没了......
他们一行人近了,樊星的脑神经纠结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