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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遥遥何处寻芳踪(1) ...

  •   裴衍回身时看见陆澈一行人,便驻足望向这边。
      陆澈与裴衍眼神交汇,一点首算是打了招呼。倒是裴衍像是犹疑了片刻,还是留在原地等着,陆澈见此便示意穆东亭与他一同下车。
      两人徐步行至城门口,裴衍似笑非笑地瞧着陆澈,一双桃花眼此时在穆东亭眼里,投射出几分不怀好意的意味。
      裴衍向来行事不遵礼法,若不是他身边有个李豫白替他打点着,纵然他亲姐姐是当朝皇后,也免不了要被责难。
      “当年没见识到陆相的凌厉手段,现在才知皇帝姐夫如此器重陆相的原因。”裴衍与陆澈在前头并行,话语里左右听不出个赞赏的意味来,倒是掺杂了些许讽刺。
      他今日身着的那身银白盔甲,还是圣上特许定制的,连盔甲上的纹饰都是照着他的意思由专门的画师绘制后照着图纸打造的,才使得这位极为讲究和注重外表的裴二少肯穿一身官服。
      陆澈微微侧首朝他看去,只见裴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容色俊朗出尘,若是不论他平日里放浪形骸的行径,那“面若冠玉,芝兰玉树”活脱就是用来形容这位天子骄子的。

      姜靖国的朝堂,素来文臣、武将两股势力泾渭分明,虽不至剑拔弩张之态,私下里却是彼此不屑。姜靖国以武得天下,然而太祖皇帝极为重视文化发展,也奉行“文以靖国”的治国之道,皇朝世代以此为先,直至后来皇朝兴盛,天下太平,颇有“右文抑武”之势。
      只是近几十年来,南疆三郡频遭离楚大军所扰,才让朝廷意识到强兵之重要性,令一番武将扬眉吐气起来。
      三年多以前,文臣以老丞相张首正以及端穆王府一派为首,而武将则以世代从戎的宁国侯府为首。只是当年宁国侯宁盛泽虽任兵马大元帅,却素来与端穆王府交好,亦极为尊重老丞相张首正,是以朝中向来一派和睦之态。
      然而宁国侯府被冠以谋反之罪,其党羽亦尽数铲除瓦解,端穆王爷也因一力担保宁国侯而深受牵连,满朝文武因此案被牵涉过半,腥风血雨之后老丞相也因此事避世而居,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此后陆澈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刑部侍郎一跃而成了姜靖国的丞相,而宁国侯府之后,军中势力也尽数分散,无人主持大局。这些年来,军中独当年助皇帝平宁国侯府之乱,亲手将宁国侯斩杀的平西王曹正韬为大。
      只是陆澈与平西王曹正韬素来政见不合。
      如今整个朝堂之上,陆澈成了那个天下人口中的权臣,而军中则以平西王马首是瞻。
      如此一来,却令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忌惮起来。

      皇上有意扶植裴氏,只是裴皇后身后的裴氏一族,裴国公早已远离朝政,只与夫人闲云野鹤,行踪飘忽不定,放眼之下只得裴衍一人尚堪重任。
      然而偏偏这位裴衍虽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却志不在此,几番劝说之下才在两年前提了些奇奇怪怪的要求,答应皇帝入了朝堂,却也总是非常散漫,不甚上心,就连早朝也是想去就去,不想去便不去了。
      在陆澈眼里,裴衍此人极为善于守愚藏拙,平日里为人处世圆滑,遇上厉害的人物常常主动示弱认输,竟没有人知晓他的武功到底如何,反倒是增添了世人对其更大的好奇心。
      如此一来,世人更将此人传得神乎其神,倒颇似那些传闻中的世外高人了。
      裴衍有几分真才实学,连裴皇后都尚有些拿捏不准,皇帝要他领御林军统领一职时,着实让裴皇后有些吃惊。她是个聪慧之人,皇帝是什么意思,她自然知晓,虽对裴衍有些不放心,只是想着他既愿入朝堂,行事虽多出人意料,却也是个知轻重的,便也由他去了。
      如今的朝堂局势未明,文臣们明面上虽以陆澈为首,却也亲见他对待宁国侯府一案时的狠辣手段,加之陆澈本身性格孤高,不爱结交政党,纵然有人想多与这位陆相亲近些,也难以捉摸他的性子,是以朝中有不少人仍寄希望于因宁国侯府一案而受牵连的端穆王爷有朝一日能重回朝堂主持大局。
      而军中势力,除却当年威震姜靖国的宁家军派系虽仍有旧部残存,却被分派至各地镇守军之中,以及靖阳城的三十万御林军,其余各部已被平西王曹正韬尽数收拢。
      平西王的野心在独揽军事大权之后渐渐显露,大有染指朝政之意,令皇帝多有不满,早有心压制平西王的势力。
      是以放眼如今这满朝文武,怕是只有裴衍才敢以此种神态和口气跟陆澈说话了。

      陆澈对此一笑置之,话锋一转:“平西王回靖阳述职,裴少向来不理俗事,这次既亲自相迎,怎么又留下来和本官一道走了?”
      裴衍长长叹了一口气,刻意欲言又止,问道:“陆相难道对这次平西王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该啊……”
      “哦?有什么事情是本官必须要知道的吗?”陆澈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等着裴衍说下去。
      “陆相可知道这次平西王回靖阳,多半是不走了?”裴衍试探性地问道。
      “此事早些时候已听圣上提及。”陆澈表情丝毫未变,与裴衍相视一眼后回道。
      “那陆相可又知道,平西王住在哪儿?”裴衍又问道。
      陆澈听他这么一问,心下已是了然,想来裴衍刻意留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他神色平静,道:“前宁国侯府已成平西王府了吧?”
      裴衍面上露出几分诧异,他与陆澈虽不甚相熟,却知道宁国侯府一事于陆澈而言是个禁忌,不想自己几句话刻意引导,他竟如此坦然以对。
      裴衍欲侧首去看他的神情时,忽来一阵风将陆澈的马车帘子吹起,他无意间瞧见坐在马车中的人,神色突然一变。他想起几年前宁朝歌大胜离楚被封镇南宣威将军之时,他的幼妹裴清懿想前去偷看她景仰已久的这位巾帼女将,可又怕父亲责怪,便央求了他带她一起去看。
      那时他刚远游归来,也早对这位宁家的奇女子有所耳闻,一时兴起,就应了裴清懿的请求,和她一起换了侍卫的服装,混入了护城禁军中。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皇上与皇后一同亲自召见宁朝歌嘉奖。
      他站在宫门的城墙之上,遥遥望着那骑着白马从远处缓行而来的人。
      她一身的红袍随风飞扬,手中红缨枪上的枪穗甚为醒目,好似黎明之际天光乍破时,那一抹瑰丽的艳色,无比炫目。
      仿佛周围只有他们二人,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她行来时的嗒嗒马蹄声。
      春光甚好,人,更好。
      他仅是遥遥看着,便知是个英姿飒爽的美人。不同于身侧裴清懿的雀跃激动,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心,似乎与平日里跳动的频率不太一样。
      而不过半月有余,他便听说宁朝歌有了心上人,整日缠着刑部的一位侍郎不罢休,他心有惆怅之余,只得一笑置之,便再次离开靖阳城。
      待到他再次归来之时,宁家已经不复存在,而曾经在他心头的那一抹红色,也已烟消云散。本来极为厌恶入朝为官的裴衍,在皇上有意留他在朝,让他担任御林军统领之时,便也没有再推辞。
      然而方才那惊鸿一瞥,他分明瞧见了她!

      裴衍身形一动,快得令原本跟在他与陆澈身后吃着零食的穆东亭,被眼前掠行如风的人影惊得连手中的梅子干都掉在了地上。穆东亭还未反应过来这是出了什么事情惹得这位裴二少如此反常之时,裴衍已经闪至马车旁。
      在裴衍的手伸向那帘子掀起的同时,一只穿着干净素白的绣鞋的脚,出其不意地袭向他的手腕,令他脸色微变,却也令他平静的一颗心,再次澎湃。
      他忙松开抓着帘子的手,身子一侧躲开,另一只手抓向那只脚。就在他几乎要抓住对方之时,里面的人忽然又一个连环踢让他分毫便宜都未占得,反而手上沾了一鞋底的灰。
      哦不,是两鞋底的灰。
      裴衍素来极爱干净,穆东亭看着他此番狼狈的模样,看得五官都挤在一块儿了,一脸替这位裴二少着急的模样。
      穆东亭是知道叶熙宁的身手的,也不明白裴衍为何突然对马车里的人感兴趣起来,但见到裴衍稍处下风,就连连发出啧啧之声,甚为同情惋惜的样子,手中的零食却未停止往口中塞。
      那方打得越不可开交,情势越紧张,穆东亭往嘴里塞梅子干的动作便越快。
      裴衍无暇顾及一旁看笑话的穆东亭,只想一探究竟证实自己方才所见。两人交手之间,裴衍几番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却未能得逞。可见到车内之人身手如此了得,又联想到方才看见的那一幕,他心下有种难言的情绪呼之欲出。待他再出手之时,已是刻意诱她出腿,而他占她在车内看不清他招式的便宜,几招过后,便寻了契机,一把将人从马车里拽出来。
      谁知他过于心切,竟被叶熙宁一脚直袭胸口,待他心道不妙之时已为时晚矣,而那一脚踢中他的心口,令他知晓对方并未用劲,只是对不速之客的小惩大诫。还未等他再次确认她的模样,只见她一个旋身,脚踝已从他手中脱开,居高临下地站在马车上,用极为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而那一张容貌清丽,犹如空谷幽兰般沉静的脸,却不是宁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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