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痕》深夜天使

9、第 9 章

　　一天都没有看到柳瞳，段伟的心情有点不好，每天都有柳瞳在身边唱着歌，到处乱蹦，看到他心情就也跟着轻快起来。段伟在面前的纸上画了几笔，就把画撕了，连画画都画不下去，那个小子跑到哪去了，段伟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段伟在街边依然等着，今天又没有人来画画，以往有柳瞳的时候就会生意好很多，看了看表，段伟连等的心情都没有了，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正收拾间，一个大蛋糕放在了段伟的面前，段伟一抬头就看到了柳瞳开心清亮的眼睛，在这暗的夜里就像两颗闪着光的宝石。
　　“去哪了。”
　　“今天我生日，家里请了几个叔叔伯伯，我已经是最快的速度逃出来了。”
　　柳瞳没有在意段伟恶劣的口气，笑着回答，对于他会生气柳瞳感到很高兴，在心里偷偷的笑着。“今天这么早就收了，那一起去吃蛋糕吧。”
　　柳瞳做了决定就拉着段伟找了家小店，知道段伟一定又没吃晚饭，又点了两个菜，两碗面。柳瞳一支支的插着蜡烛，段伟帮着把蜡烛都点燃了，柳瞳闭上眼睛默默的许愿。段伟看着柳瞳那开心而幸福的脸，其实柳瞳闭上眼睛时段伟才发现，他的脸也是那么漂亮，五官都很细致，只是睁开眼的时候，人们所有的目光都会被那双清亮的眼睛吸引了。
　　“许的什么愿？”
　　“秘密。”
　　柳瞳吹了蜡烛，切蛋糕，把很大的一块放在了段伟的纸碟上。柳瞳一直开心的说着话，段伟有时也被逗得笑了起来，只有和柳瞳在一起，段伟才会笑的这么真实而开心。
　　吃完饭两个人拎着东西往回走，在路边的看到一个小摊，柳瞳拿起一条手链，很简单，只是一条金属环连成的链子，有点像狗链。
　　“买给我好吗？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多少钱？”
　　“十块。”
　　“便宜点吧，这么晚了。”
　　“八块吧。”
　　“这么便宜你们两个还砍，算了，晚上也算是最后一个，给你们了。”
　　段伟付了钱，把手链带在了柳瞳的右手上，那一刻段伟看到了柳瞳眼里的兴奋。真是个傻小子，这么个破东西有什么可兴奋的，才八块钱的地摊货，又不是金的银的，都能表现得跟捡了大便宜一样。
　　果不出段伟所料，那个地摊上买的手链由于柳瞳天天带着，就连睡觉、洗澡都带着，很快就掉了颜色。柳瞳很心疼，不开心了好几天，可是他还是说什么也不摘掉那条手链。柳瞳不开心的并不只是手链的原因，因为他忽然觉得，他和段伟之间的感情，日后一定也会像这条手链一样掉颜色，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朋友就是朋友，段伟会去结婚，会有别人照顾着他。他们的感情就会像这条手链一样，合金就是合金，外表再好，也不可能是银。
　　柳瞳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日记找不到了，翻了好几遍，一直都找不到，明明记得是放在抽屉里的。就当柳瞳无力的坐在床上，实在想不出来日记还会在哪的时候，手机响了。
　　“王子，干什么呢？”
　　“你是谁？”
　　“同学啊，许志强，这回想起来了吧。”
　　“有事吗？”
　　“嗯……，我估计你正有东西找不到呢吧，来吃点东西吧，我在全家福等你。”
　　柳瞳立刻跑出来宿舍，向全家福跑去，他知道许志强指的很可能就是他的日记，那日记里的东西决对不能让别人看到，因为那里面柳瞳写的都是自己的心里话，也写了对段伟的感情是喜欢而不只是友情。虽然柳瞳知道段伟不这么想，也知道这本来是不对的，可是他就是喜欢段伟。
　　一进全家福的门，柳瞳就看到许志强坐在一边，笑得很奇怪的看着自己，不用说，许志强一定是看了那日记。柳瞳快步走了过去，看着许志强。
　　“我的日记呢？”
　　“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小说呢。没想到那多女生奉为偶像的王子，原来有这爱好。”
　　“把我日记给我。”
　　“不想公布出去也行，我最近缺钱，先给点花着。”
　　柳瞳把钱包里所有的钱都给了许志强，许志强邪笑着就走，只说不说出去，但日记还是要留在他那里，以免下次再缺钱，柳瞳心里急的不行，可是又没办法，不答应许志强，万一他说出去怎么办，别人还好，如果段伟知道，那后果，柳瞳不敢想。
　　许志强经常以日记为由向柳瞳要钱，柳瞳没办法，每次只能乖乖的把钱给他，可是许志强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不知满足，柳瞳的手上没钱了只能向家里以各种借口要。这一次许志强又要五百块钱，柳瞳无奈，带着许志强去取款机取了五百块钱。眼看钱从取款机里出来，许志强心里正乐着，突然有一只手从后面把钱抽走了。柳瞳慌乱的回头，就看到了段伟怒气冲冲的脸。
　　“段伟？”
　　“干嘛老给他钱。”
　　“这个，我，这个，是，是我欠他的。”
　　“听见没有，这是他欠我的，你管什么闲事，哟，我忘了，你们是好朋友，是吧。”
　　“还欠他多少？！”
　　“没有了，就这些。”
　　“下次别再让我看到。”
　　段伟把钱丢给许志强，拉了柳瞳就走，段伟心里有气，下次再让他看到那家伙跟柳瞳要钱，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直到露台，段伟才回头看到柳瞳那像做了坏事被责骂了的小狗一样的眼神，心里的气一下子又没了。
　　段伟毕业了，要去另外一个城市，去那里发展自己的事业。柳瞳一早送他到火车站，给段伟买了几大包的东西，吃的用的一应俱全。看着柳瞳清亮的眼里有泪光不停的闪，却没有让一滴眼泪流下来，段伟拍着柳瞳的肩安慰着他。柳瞳嘱咐着到了要给他打电话，平时要发短信给他。段伟笑着全都答应下来，让柳瞳放假就去找他玩。段伟看到了柳瞳右腕上那条掉色掉得都不像样的手链，攥着柳瞳的手说，“明年你生日，我挣钱给你买条不掉色的。”
　　车开了，柳瞳不由自主的跟着车往前走，咬着唇一句话都没有说。车越来越快，段伟伸出头来看着柳瞳，在身影渐渐远去时，段伟看到了闪亮的东西从那双清亮的眼中滑下。段伟心疼的马上打了柳瞳的手机，接通了：
　　“段伟？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带了？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傻小子，拿也来不急了。”
　　“我给你快递过去，是不是没带车票？我打车追，应该追得上，你先跟检票员说，我这就回去找。”
　　“不是，傻小子，别急了，乖乖回家，我会天天打电话给你。”
　　“你说的，不能忘了啊。”
　　“好好学，毕来了就过来，我们一起办个画室。”
　　“嗯，毕业我就去找你，你要记得每天按时吃饭，还有，养胃的药在包里，记得要吃。”
　　“放心吧，你画的记事表上都给我写全了。”
　　“一路顺风。”
　　柳瞳攥着手机回了宿舍，裹着被子哭了一天，直到晚上段伟打电话过来，柳瞳才哑着声音说了第一句话。段伟在那边关心的问他怎么了，柳瞳只是说回来的时候有点着凉，他怕段伟担心。两个人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柳瞳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整整一天没说过话的他，把这一天的话全都说了。
　　柳瞳和段伟天天发短信，打电话，上网聊天，视频。柳瞳发奋的学习，除了和段伟的时间外，柳瞳全部用来学习。理论、实践，柳瞳天天在露台上画着，直到画到手都抬不起来，画画的水平当真是突飞猛进。
　　节日放假，柳瞳总是订放假当天的火车票，连家都不回就坐上火车，连夜赶去找段伟，而且总是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天才坐夜里的车回来。手上那条掉了色的手链一直那么带着，不管变成什么样，柳瞳都当它是个宝，因为那是段伟买给他的，是段伟亲手给他带上的。
　　看完期终的成绩，柳瞳总算以优异的成绩争取到了提前毕业，可以不用再等半年到期末才毕业了，这是他找了所有老师才争取下来的，他终于可以提前半年毕业了。柳瞳跳了好几圈，立刻打电话给了段伟。
　　“段伟，我毕业了，明天就能拿毕业证，我后天就去找你。”
　　“怎么？不是还有半年呢吗？”
　　“我争取的，我考过了，老师让我提前毕来了，后天来接我吧，我后天就过去找你。”
　　“好，我后天去接你。”
　　“段伟，我先住你那行吗？找到工作再找别的房子。”
　　“来吧，我今天就去给你买张床，我这间屋子也不小，放得下两张床，一直住下去都没问题。”
　　柳瞳就兴奋的说了很多，直到手机没电才罢休。很多人都来祝贺柳瞳，尤其女生为多，一想到下半年就再也看不到柳瞳了，有的女生竟然当场就掉了眼泪，大家说好了，第二天柳瞳拿了毕来证就一起出去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一大群人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其中最高兴的就是柳瞳了，毕业证拿到了，明天就能去找段伟了，柳瞳的眼里都是开心。在城里玩了半天，大家准去吃饭，过马路的时候红灯突然变了绿灯，大家争先恐后的跑过马路。就在后面的人不小心一拉的时候，把柳瞳右腕上的手链拉断了，柳瞳感觉到的时候已经被同学推着拉着跑过了马路，回头看时那条手链就掉在了车道上。柳瞳怕有车过来轧坏了手链，立刻又跑回车道上去捡，正好一辆大货车飞驰而来，柳瞳捡到手链的同时，大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从柳瞳的身上碾过。
　　所有的同学都愣在了路边，连叫都没有叫出声来，大货车下的柳瞳头被轧碎了，根本没有了原来的样子，脑浆和血流了一地，同学们都慌了，女生们哭着，四处打电话，报警的，打学校的，慌成一片，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段伟打着柳瞳的电话，关机，一定是那傻小子忘了充电了。第二天段伟打柳瞳的电话还是关机，不会那傻小子的手机又被抢了或是偷了吧。段伟还是依约去火车站接柳瞳，从早上第一班火车等到了晚上最后一班，一直都没有看到柳瞳的影子。
　　段伟觉得奇怪，上网，发邮件没有回音，□□一直是不在线，打手机一直关机。可是除了这些段伟再没有了柳瞳其它的联系方式。段伟天天打柳瞳的手机，天天看邮箱和□□，而柳瞳就像是失踪了一样，那天柳瞳明明是很兴奋的说要来找他的。
　　两年过去了，段伟一直没有得到柳瞳一点消息，段伟想柳瞳可能是交女朋友了吧，他当年交女朋友的时候也曾乎略过柳瞳，柳瞳这么招人喜欢，没准正好遇上了哪个女生也说不定。经过两年，机遇加上实力，段伟已经是有名的画家了，在书店看到了畿米新出的漫画，段伟买了一本，柳瞳最喜欢畿米的漫画了，这点段伟一直记得。
　　手机响了，是学校的老师让他回去参加校庆，并请他给学习们作下演讲，几届的同学都会回去，段伟答应了，段伟觉得这种事，柳瞳一定也会回去的，他外公可是那所学校的校长。段伟又试着打了柳瞳的手机，早已经停机了。
　　校庆完了，段伟都没有看到柳瞳，只在展示栏里看到了柳瞳当初的两幅画，一幅是他看过的，柳瞳跳级时的作品，那幅对望，段伟现在看来还是那么直入内心。另一幅，段伟没有看过，可能是他毕业后柳瞳的作品，画中只有两只眼睛，一只冷漠，另一只清淅而快乐，快乐的眼睛在冷漠的眼睛中，边缘融合在了外面冷漠的眼睛里。段伟明白，这两只眼睛是他和柳瞳的，柳瞳一直就是这样想把他眼里的快乐融入段伟冷漠的眼里，他的确做到了，段伟认为有柳瞳的时候他了解到了快乐，真正的快乐。段伟看到画的一边写着画的名字——心痕，为什么会起名为心痕呢？段伟的手轻轻的在展示栏的玻璃窗上抚摸着这幅画。
　　“可惜啊，多好一孩子。”
　　“怎么？”
　　“刚毕业就让车给轧死了，学生们回来说那天柳瞳拿了毕业证，大家去城里玩，过马路时他的手链断了掉马路上了，柳瞳回去捡，正好一货车开过来，嗨……，脑袋都轧碎了，脑浆流了一地。直到都看到了我们还不相信呢，真是可惜啊，老校长也是一病不起了。一条破手链，都掉色了，直到火化的时候柳瞳都是攥在手里，拿不出来。”
　　段伟听了老师的叙述，头轰的一声，那条手链是他送给柳瞳，怪不得这两年来怎么也找不到柳瞳，怪不得。早就知道柳瞳不会无故就玩失踪的，就算有了女朋友也该偶尔有时间，就算手机丢了，卡也可以补回来的，只有死了，什么都不行了。
　　老师又说了些什么，段伟的头一片浑乱，什么也没听到。段伟走上露台，那个他们常常在那画画的露台，现在只有一个人了。他毕业后柳瞳也应该会常常一个人来这里画画的吧。段伟静静的站在露台上，这里太多的回忆，那个唱着‘我是一个粉刷匠’画画的傻小子，那双清亮的眼睛……
　　“段大画家，真有闲情啊。”
　　“……”
　　“忘了我了？我是柳瞳的同学，许志强啊，我混得可没你好。”
　　“没事滚。”
　　“别这么大火，我来当然是有事了，我混得不好，来跟段大画家借点钱花。”
　　“滚。”
　　“我又不白借，看，柳瞳的日记，你以为柳瞳干嘛会给我钱，都是因为它。”
　　“给我。”
　　“没问题，我现在做不了画家，想做点买卖，借个五万，段大画家不会说没有吧。我保证你看了觉得物有所值，我还以为王子死了我的财路就断了。这个里面写的可都是你呢。”
　　“拿去。”
　　“不会是空头的吧，不过想段大画家也不致于干那事，日记给你了。后会无期。”
　　段伟把支票丢给了许志强，拿过了那本日记，就照准了许志强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拳，打得许志强头里像开了锣鼓店。爬起来看到段伟愤怒的眼光，许志强决定先走为上，要不一会还是被打，在名誉上他远不如段伟，所以就算说了这里也不会有人帮他，他才没那么傻。
　　等许志强走了之后，段伟打开了那本日记，第一页就写着：‘眼睛是心的描述，为什么你的眼会这么冷漠，真想把我的快乐都放到你的眼里，让你的眼里能有我的痕迹，其实是想在你的心里留下我的痕迹。’
　　段伟才明白，那展示栏里的画为什么要叫心痕，柳瞳，你做到了，我眼里的快乐都是你放去的。
　　段伟看着那本日记，才明白柳瞳真正的心，段伟没有觉得有什么排斥，反而知道柳瞳会喜欢他，心里很开心。以前是从来没想过，也许根本就是不敢想而已。柳瞳在他的眼里永远是那个有着清亮眼睛的男孩，只可惜那双眼睛他到现在还是不能画出来。当初和张晓雪交往又是什么心情？和柳瞳在一起是他最快乐最轻松的时候，如果现在柳瞳站在他面前，段伟肯定他会对柳瞳说：“傻小子，我也喜欢你。”
　　段伟在露台上支上画架，画出来全部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要怎么画得出来？段伟想起柳瞳总是很喜欢唱着歌画画，就扯开嗓子唱了起来，可想而知从来没有唱过歌的他，唱出来比驴叫还难听，但是他不在乎，依然大声的唱着：“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我要把那新房子刷得更漂亮，刷完房顶又刷墙，刷子飞舞忙……”
　　段伟一边唱着，一边画着那双眼睛，那双清亮无比的眼睛，此时段伟才知道，要画出柳瞳这么清亮纯净的眼睛，只有用着和柳瞳一样快乐纯净的心来画。看着纸上那双完美的眼睛，段伟笑了，他总算可以画出这幅画了，这是他一直想送给柳瞳的画像，今天总算可以了。段伟把画点燃，灰飞扬在空中，飘转，就像柳瞳快乐的笑声飘在空中。
　　段伟请求老师把他带来的畿米的漫画和那条他走时答应给柳瞳的纯银手链一同放到了展示栏里，和柳瞳的画永远放在一起。那条手链段伟在第一年柳瞳的生日时就买好了，这次他保证，那条手链再也不会掉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