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痕》深夜天使

3、第 3 章

　　段伟站在教学楼的露台上，他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总有一天他要这样让别人都仰视他的作品。成为一代有名的画家是段伟的心愿，不用再在街角画像，不用再那样贱卖自己的作品，可以用心去画自己想画的东西。段伟在露台上支起画夹，调出色彩，心中的颜色，挥洒着美丽的弧度。又想起了柳瞳的那双眼睛，那个他没有画得出的败笔。段伟换了张纸，用力的想着那双眼睛，却无从下笔，如何体现那清亮？段伟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才发对面露台上有人在向他用力的挥着手，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人是——柳瞳。

　　段伟看了下表，该是上课的时候了，也没有回应柳瞳那边卖力的挥手，淡然的收拾了画夹下去上课去了。在课上，段伟回了一下头，因为柳瞳每次来这里上课都会坐到他的身边。想再看一下那眼睛，再看一下就能画得出来。柳瞳不在，段伟才想起来，只有素描课柳瞳才会来。段伟环视了一下教室里所有人的眼睛，虽然各有不同，但都不会太给人留下印象，没有一个像柳瞳那样的清亮，本来想找一个差不多的，先试着画画一步步的来，看来是没有可能了。

　　段伟无意中看到身边窗台上画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冷漠而平淡。这只眼睛段伟却感觉熟悉，直到下课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似乎和这个差不多。是谁画的呢？也可能只是巧合吧。这个位子很少有人，因为靠窗，听老师讲课的位置不好，而且，窗子是外面可以看到里面，而里面看不到外面的，这是为了来人参观或检查又不会打扰学生上课而特殊准备的。谁要是正好在这里没画好，或是干别的被看到，那就会被罚得很惨，所以不是没位置了，不会有人坐这个位置，也许是谁无聊画上去的。

　　段伟开始画，轮廓很快就出来了，可是那双眼睛，段伟想了很久，却觉得无从下手，那清亮要怎么体现？段伟慢慢的画着，很仔细，一边画一边想。直到画完，段伟又是叹了口气，只体现出了反光，可是那反光的亮光，却和柳瞳眼中的清亮差得太远，段伟顺手把画团成一团扔在了一边。柳瞳的那双眼睛要怎么画才能画得出来呢，下次一定再仔细看看，看看到底是哪里不同。

　　“学长，我请你吃宵夜行吗？”

　　“我没时间。”

　　“都要吃晚饭的。我想问你一些画画上的问题。”

　　“去问老师。”

　　“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人来画，你下午去打工没吃东西就过来，一定饿了吧。”

　　段伟看了一眼柳瞳，一句话也没说，本来打算回去弄包泡面就行了。每天也都是这样，以为都和他似的无所事事。柳瞳站了很久一直没有得到段伟的回答，转身跑了。

　　直到柳瞳跑开，段伟才发现自己现在真是很饿，臭小子，没事瞎提什么，不提不觉得，一提到是饿得不行了，没关系，再过一会回去就泡包面吃，段伟想着。今天一直没有人过来画像，其实天天都是这样，又想起了柳瞳的那双眼睛，刚刚其实在柳瞳不注意的时候，他一直注视着那双眼睛，信手在画架上画了起来。

　　“学长，我们就在这儿吃吧，这样就不耽误你做事了。”柳瞳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里面是方便饭盒。段伟没说什么顺手抽了一张白纸夹在了刚才那幅画上，不为所动的说了一声，“我不用你施舍。”与其说段伟平时的冷漠是傲慢，不如说是他的自卑在作怪，因为他没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你没吃饭，我真的没有你说的那意思，真的。”柳瞳立刻辩解，真的，他的确没有看笑话的样子，眼睛都是焦急和诚恳，“你相信我，我觉得你很棒的，可以自己挣钱，相对来说，我还是在花家里的，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真的。”

　　段伟的嘴角不禁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看着柳瞳的眼睛，很安心的感觉，再看他急得都语无伦次了，那样子真是可爱。段伟伸手接过一个饭盒，柳瞳才又笑了，那笑，很单纯，真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

　　“这样才对啊，吃饱了好干活，说实话我都快饿死了，一直都跟你一样没吃饭呢。”

　　“为什么不吃。”

　　“想知道不吃晚饭到底会怎么样。”

　　柳瞳打开自己的一份，大口大口的吃着，看那样子真是饿得不行了。段伟拉过一边箱子，让柳瞳坐那吃，对于柳瞳的接近，段伟感觉很踏实，柳瞳单纯而开朗，如果说他还会有朋友的话，那一定会是柳瞳这个样子的。

　　“干活，干活，你这样怎么会有人过来画，都不笑一下，来人想画也被你吓跑了，看我的。”

　　“你……？”

　　柳瞳把吃完的方便饭盒都收进袋子里，擦了擦手，就在路上四处看，直到一对情侣样子的人进入视线，柳瞳立刻跑过去，说了一阵，那两个人就跟着柳瞳过来了。

　　“我们是这里美术学院的学生，画的保证是最好的，不满意我们不收费。”

　　“那画点别的，那种搞笑漫画似的能画吗？”

　　“没问题，那个更好画，其实不好画的就是人物的肖像，有的光画得五官像，看上去也是呆呆的，是吧。人物最主要的是神韵，像姐姐这样优雅，就算画得外表再像，没有这种神韵，那也没意义了，女人的美最好看就是在内在，哥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没错，今天正好是我们认识的纪念日，画上几张当个留念，比照片有意思。”

　　段伟看着柳瞳一反刚刚解释的时候那种语无伦次，把这对情侣忽悠的云里雾里的。心里说实话是佩服，自己这么等着，那对情侣也许根本都不会看上一眼，大晚上的，会来这里让他画的，多半是无聊透顶了吧，而说服这种逛街的年轻情侣，他们有时间，又讲情趣，是再好不过的，但是让段伟自己去说这些，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段伟的画是没的说的，这对情侣很满意，画了一张还意犹未尽，又画了几张，单人的，双人的，搞笑的，各种各样，最后一数竟然一下子就画了六张。这是段伟从来没有达到过的最高记录，就算是赶在以往节日人多的时候也没有过。柳瞳帮段伟收了钱，笑着送到了段伟的手上，就开始帮段伟收拾东西了，很晚了，应该回去了。

　　“以后叫我名字。”

　　“段伟，走吧，宿舍要关门了。”

　　一路上柳瞳开心的说着话，还问了很多关于画的问题，段伟都给了自己的解答，这段路似乎比每天短了很多，是因为今天吃了饭有力气了，还是因为今天赚了钱兴奋。段伟看着柳瞳那清亮的眼睛，一定要画出来，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