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悲悯之兽 ...
-
要经过多少追寻，才能获得心中所愿？
要走过多少山水，才可瞥见心中归所？
当所罗门终于换下了身上的王袍，以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姿态去看这个世界时，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一直以来平稳运行着应有机能的心脏发出了本不必要的雀跃。
或许，在雀跃着的人是他吧。
他曾历微风轻拂，见天高海阔；也曾遇大雨磅礴，冬雪冰封。
然而，他所感受到的再不是单纯的“会对国家和人民造成何等影响，需要如何调整”的计划，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惊叹微暖。
再不是无动于衷，而是缓慢却确切的喜欢。
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吗？
有喜有悲，有起有落，有顺遂也有不平。
一如他曾经立于王座倾听的诸多烦恼，此刻一一得遇。
所罗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怔了一下。
原来这么多年，人一直没变，变的只有他成为了人。
他遍历世界，看到了足以称为人类一大奇迹的魔术师协会。肯尼斯回到时钟塔后身心俱疲，宣布正式收埃尔梅罗二世为弟子，终生未婚。伊斯坎达尔从圣杯战争中活了下来，虽然不算得到了真正的□□，但却依旧没放弃自己世界尽头的梦想，一次次的征服了海域。
以及，所罗门曾经的master——天文科君主，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
因为这次的第四次圣杯战争与所罗门印象中的不同，并非真正的大圣杯降临，他并未参加此次的圣杯战争，仍旧在想办法为天文台的建造筹备资金。
这个后来成为了人类最后堡垒的天文台斥资甚巨，即使是时钟塔的君主也无法轻易拿出。
所罗门找到了自己自神代遗存下来的财宝，将它们尽数送予了马里斯比利。
他本想就此离开，但由于片刻，还是在上面附上了一张纸条。
[愿你得以书写名为爱与希望的故事。
——罗马尼·阿基曼]
没有人知道马里斯比利想到了什么，只是他端详了落款很久，才低低的笑出了声。
“多谢了。”
他细心收好了纸条，再次写起了天文台的筹划。
嗯......说起来，天文台改叫什么名字好呢？
啊，对了——
就叫“迦勒底”，如何？
天文科的君主笑了一声，定下了这个从某方面来说恶意满满的名字。
古以色列，正是被迦勒底人所灭。
然而，这也是文明必有的艰难传承和延续。
阿基曼，意为“起源之人”，希伯来语即为“持有约柜之人之子”。
但愿所罗门王会喜欢这个名字。
所罗门买了一张大英博物馆的门票，如同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游客进入这里，看着各个时代人类艺术的瑰宝，也感知着自己脚下涌上的一股又一股的魔力波动。
自他开始，魔术开始摆脱神代的重重局限，成为了人类所能够使用的存在。
所罗门，便是连接神代与人代的人。
也由此，被尊称为魔术王。
魔术，是源自于他，却又绝不断于他之物。
所罗门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去了时间冠位神殿。
由他第二宝具所演的神殿独立于虚空，像是真正神明所居之地一般孤高冷寂。
明明一直说着要解决，但事到临头他却是没有任何急迫的样子，踏入神殿的每一步都缓而慢，却透着一股无法侵犯的威严。
这里，本就是他的宫殿。
“盖提亚。”所罗门低声呼唤着自己所创魔术式的名字，在空旷的神殿中泛起回响，“你还不出来吗？”
“......王。”终于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却不见身影。
所罗门也不意外，倒不如说，这才是他熟悉的盖提亚。
盖提亚的诞生本就是一场意外，
三千年前，所罗门创造了七十二个魔术式，并将他们关于魔神之名赐予了相应的知识和特性，作为守护人理的最后手段。
这其中，并没有盖提亚。
盖提亚并不是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诞生，而是作为七十二魔神概念的集合，并非是所罗门一开始想要创造的存在。
但所罗门也不在意，这点少许的扰乱计划对他并不算什么，干脆物尽其用，让盖提亚统率七十二魔神，位列自己之下。
即使从看到盖提亚的第一眼起，所罗门便明晰了这个魔术式与自己的理念相冲突，但他并不在意。
魔术式只需保有平稳的机能便足够了，思想反而居于其次。
本质是概念的盖提亚并没有固定的形态，所罗门也认为没有再为他做出一副躯体的必要，盖提亚也不在意，只是每天换着魔神壳子来和他辩驳。
盖提亚认为所罗门过于冷酷，看不到世间的诸多悲哀。
所罗门并不在意，只是用最无法辩驳的事实告诉他，这是最佳的做法。
很多次，魔神被所罗门堵得说不出话来。
所罗门并非以此为目的，但的确这么做比较有效。
直到他死后，盖提亚侵占了他死去的躯体，真正显出了他的身形，以第一兽之名现世，所罗门才知道他的样貌究竟为何。
所罗门转了下头，看向玉座之旁，“不来见见我吗？”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只有在周空虚无的时间冠位神殿，这样的寂静才不会显得突兀，而是本该如此。
在属于所罗门的玉座、属于所罗门的岁月中，这本就是他的常态。
终于，一个人缓缓从玉座后走出，金发赤身，倒是让所罗门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吗？”所罗门闭了下眼睛，再抬眼时金瞳依旧澄澈，仿佛见到的不是从未出现在自己记忆中的魔术式真容，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无法认同、也无法理解你。”
即使作为人类的角度揣测，盖提亚也依旧将无法全然理解所罗门的所为。
所罗门“嗯”了一声，“我也不需要。”
盖提亚被噎了一下，原本压抑着的怒火猛地点起，“全知全能的王啊，你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又为何还要回来？为了以绝后患吗？”
“没那个必要。”所罗门平静的打断了他的愤慨，“不让你诞生的办法有很多，我所好奇——唔，姑且称之为好奇好了——的事只有一件：你为什么要侵占我的身体？”
“嗯？”盖提亚的脸色沉了下来“哈，那还用说吗？为了嘲讽啊！冷酷无情的所罗门王啊，你对世间的诸多悲哀痛苦不屑一顾，那我便用‘你’的手和宝具去亲手断绝一切。”
所罗门静默一瞬，“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你——”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所罗门的余光目及玉座，想起了些很久以前的琐事，“我从以前就知道，你不会认同我，却也有着自己的底线与执着，所以才放心将你与七十二魔神留下。”
就像他端坐于玉座之上，总有一人变化着外貌立于下首第一。
他会否定他，却绝不会超出他的所见。
“但我没想到，你对我的厌恶居然达到了如此程度——
让你抛弃了自身的存在，去成为依附于我躯体的‘兽’。”
自所罗门尸骸所诞生的第一兽，名为悲悯。
但这，再不是作为纯粹魔术式的盖提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悲悯之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