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蛊》桃花入瓮

2、解封二

　　自季祈安解封后已有几日了，四大门派费尽千辛万苦连季祈安的一丝消息都没有，好似他就从人间蒸发。
　　“季祈安解封了？”莫世平虽在闭关中但他也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是，以逃匿多日。”
　　“加派人手，尽快找到他的下落。”
　　崔无思微微一笑道：“尊上不用担心过几日那季祈安便会自己找上门来。”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莫世平也没什么好说的吩咐了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季祈安一睡便是好几天，看着这空荡荡的地方好像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这百年间一人蜷缩在黑暗中早已习惯孤独，可着偌大的忘溯如今成了这样季祈安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树倒猢狲散，就算季祈安又回来了如今想光复忘溯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再加上他这一身恶名人人避之不及怎会跟随他？就连他以前最宠爱的徒弟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季祈环顾了一遍整个忘溯谷虽已过百年但这并未发生多大改变，这点倒是让他很满意。
　　回到屋中，季祈安寻思着：若是那天遇见资质好的人定要给骗回来，骗的不行就用虏的！看着窗边的太阳渐渐隐去，困意渐渐袭来，还没一会季祈安便呼呼大睡。
　　天才刚蒙蒙亮，一嗖冷箭直直地从窗子外射进来擦过季祈安的头顶牢牢地插在墙上。
　　季祈安被这火辣辣的痛感给疼醒，一把将箭扯下来，正欲发火骂人低头看了一眼箭上信封里的内容，表情瞬间凝重起来，紧捏着信纸，眉头紧锁，胸中的怒火被焦灼代替，走向窗口看着窗外，外面一切在平常不过，季祈安站了许久后轻叹一声，撒手将信纸丢出窗外。
　　纸上赫然写着：令徒身在无妄峰中，若想爱徒平安无事，于明日午时只身前往无妄峰顶。
　　一阵风悄然刮过将它越吹越远直至消失在季祈安的眼里。
　　不知这个消息是好是坏，好的是证明他还活着；坏的是如今被困无妄峰中估计已经体无完肤，半死不活的。
　　季祈安倚靠在椅子上不知叹了多少口气，不是他没能力救，而是即使去了那些所谓“正道”定会拿此做为要挟逼他就范，那估计俩人都要栽在无妄峰了，若是不去那他心爱的徒弟恐怕活不过明晚。
　　这可如何是好啊？季祈安现在满脑子都是空白，凭他这个脑袋也着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屋里屋外不停地徘徊踱步。
　　实在没有办法季祈安想：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睡觉去！大步走到床边躺下闭眼，一下子便又陷入周公梦里。
　　季祈安这一觉就睡到日上三竿还未醒，若不是因为翻身时一手把床边的水杯给打翻在地给惊醒怕是睡个三天三夜也很难醒来。
　　这快要到时辰了，季祈安还是没能想出个对策，这去是肯定要去的不过去了要怎么办季祈安脑子现在一片空白。
　　想着想着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季祈安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季祈安轻叹道：“算了，先去再说，剩下的就随机应变好了。” 纵身一跃，季祈安便隐匿在密林中。
　　还未一刻钟的时间，季祈安便来到了无妄峰脚下，高耸的山峰直插云霄，峰顶若隐若现于云雾中，想上无妄峰顶对于那些毫无仙资的人来说是无比困难但对于季祈安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如今他的功力虽不及当年巅峰时期，但上山救下爱徒还是有七成把握。
　　这无妄峰分为外门与内院，外门仅有几名弟子把守，内院不仅有高阶弟子把守还有当年无妄道尊设下的结界。
　　季祈安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内院，想探探虚实，瞧一瞧他的宝贝徒弟到底关在哪里、有没有受伤。
　　结果刚要踏入正殿，就感觉到有尖锐的东西抵住后背，扭头一看便看到一个令他痛恨的脸。
　　“崔无思！”季祈安感到十分不可置信竟然能在此看到他。“你…你不是死了吗？”
　　“我的好师父啊，是不是没想到我还活着，还活的这么好？”崔无思收起剑锋，像看着傻子一般地看着他。
　　当年季祈安最得意的就是有两个好徒弟一个便是崔无思另一个是陵陌川，可现如今一个背叛他另一个生死不明，这令他万分痛心疾首。
　　“当年你不是被我……”季祈安迅速冷静下来。
　　“呵！当年被你重伤，推下忘溯，你以为我死了，结果老天他不让我死啊！活着让我报仇。”崔无思字里行间中无不透着对季祈安的恨意。
　　“你觉得是你打得过我还是你认为就凭这无妄峰中的几个渣滓杂碎就能胜我？”季祈安挑眉嘲讽道。
　　崔无思听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不，当然不是，如今道尊负伤，就算整个无妄峰弟子加上我也是绝对赢不了的。”崔无思顿了顿:“不过，你可别忘了今天你为什么要来无妄峰！”
　　季祈安猛然想起他的徒弟如今还在他们的手中，心里瞬间没底，低沉地喊道：“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崔无思突然大笑起来：“想不到堂堂一代魔尊也有这么一天？想怎么处置你那是要看尊上的想法。”
　　崔无思拍了拍手，随即几名无妄峰弟子从侧殿压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人出来。
　　季祈安看到他的徒弟如今成了这般模样不禁恨的牙痒痒骂道:“没想到你们这‘正派’竟也会用下三滥的手段？”正派二字季祈安特意说得重了些。
　　崔无思嗤笑道：“用了又如何？”
　　“你……”
　　看着他的徒弟浑身是伤，不免感到心疼，季祈安冲着崔无思喊道:“莫世平呢？快让他出来！”
　　崔无思一把扯过陵陌川道：“莫道尊正闭关修养不便出来，不过道尊说了只要你从今以后改邪归正，你的爱徒自然可以回去。”
　　“就这样？”季祈安听到这话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竟然就这样放过他了？竟没有要求他自废功力或者以命换命？
　　崔无思点了点头。
　　“那你先放了他。”
　　崔无思将束魔链解开，推了推陵陌川道：“你可以走了。”
　　解开束缚的陵陌川并没有马上跑到季祈安身边，犹豫不决迟迟未迈出一步，崔无思有点不耐烦了，轻轻地碰了碰他暗暗的向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快点行动。
　　陵陌川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崔无思的用意，咬紧下唇，闭上了眼似乎是要慷慨赴死般沉重地迈着步子朝季祈安走去。
　　季祈安本就是一根筋的人，也没感到什么不对劲，陵陌川还没走到他的面前就忍不住冲向他，双手扶住他的双肩关切地问道:“陌川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季祈安一心想着陵陌川也不管他手中的异样一股脑地摇他。
　　陵陌川更使劲地咬着下唇，竟咬出一道血痕，缓缓地向外渗血。
　　“陌川！陌川！你倒是说句话啊？可急死为……为师。”季祈安感到下腹一阵剧痛，缓缓低下头便看到他的宝贝徒弟双手颤抖地握着刀柄，刀身全部没入他的身体里。
　　鲜血沿着伤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他墨色的裳上，如花般一点一点绽放，那红的鲜艳、红的扎眼，如针般刺在陵陌川和季祈安的心里。
　　“陌川……你……你竟也与他们狼狈为奸！”季祈安一手捂住伤口，惊怒地看着陵陌川。
　　“师……师父我。”
　　“滚！我没有你这徒弟！”季祈安一把震开陵陌川，虽然季祈安受了伤，但力道一丝未减把他震开了老远重重摔在地上。
　　季祈安看着如今上当受骗，在呆在这里恐怕是再也走不出无妄峰顶，正欲逃走身后便传来崔无思的讥笑声：“跑啊！这匕首不是一般的匕首，它可是在牵机水里泡了个整整四十九天，想来你是这方面的天才应该懂的吧？”
　　季祈安一听到牵机二字浑身颤栗了下，放眼九州敢说是全州第一毒的莫不过是季祈安亲手研制的忘溯，无色无味、无论是吃还是闻或是碰到那么一丁点就会中了它的毒，先使人忘去一切任何情情怨怨，不管有多么大的恨又或是多么深的情全都灰飞烟灭，接着便是荼毒功力，不管功力多么高深没有几天也是如一缕青烟般消散地无影无踪，之后便令人醉仙欲死，日渐萎靡，杀人于无形，无药可解。
　　那第二便是那牵机之毒，那牵机毒并不如忘溯般那样令人舒服地死去，令人先是浑身无力，功力瞬间流失殆尽，接着令人痛苦难忍，哪怕是是呼吸一下都会疼痛不堪，时时刻刻牵着心，故得名牵机。
　　季祈安果然没跑多远便感到双腿一软，向后栽去，赶紧稳住身体，季祈安自知今天是跑不了了索性盘坐于地面，将功力封于胸口护住心脉。
　　“果然一代魔尊气度不凡，临危不惧，可敬可敬，不过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崔无思面露狠色，指了指季祈安接着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众多无妄峰弟子朝季祈安扑去。
　　季祈安虽身中剧毒，但功力丝毫不减，对与面前的这些无妄峰弟子，根本不屑一顾，长袖一挥便接连道下。
　　果然和崔无思预料的一样，毕竟是一代魔尊，想杀他还是不容易的，虽然无妄君并没有交代要杀他。
　　“果然不愧为一代魔尊，若要是平常人估计已经是枯骨一具，不过可别忘了这是牵机，虽不及忘溯，但也可牵制你几个时辰。”崔无思在季祈安附近徘徊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季祈安盘腿坐在地面，紧闭着双眼，额间被逼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
　　崔无思撇了一眼呆坐在地上的陵陌川，暗骂道：“没用的东西，这么好的机会都被你给搞砸了！”崔无思踢了下落在陵陌川身旁的匕首说：“杀了他！不然……”崔无思做了做抹脖子的动作。
　　陵陌川呆怔了许久直到看到崔无思的动作时仿佛如梦初醒似的双手颤抖地捡起匕首口中喃喃着：“不行，啊汩不能死……啊汩不能死。”
　　缓缓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朝季祈安走去。
　　季祈早就感知有人正朝他走去，不过那人走的极为不稳，正想出手却感受到陵陌川的气息强制地压下另一只手。
　　“陌川，是你吗？”季祈安试探性地问道。
　　“……”陵陌川不语。
　　陵陌川走到季祈安面前，跪了下来，眼角溢出两行清泪道：“师父对不起，啊汩在他们手里。”说罢，匕首毫不犹豫地刺进季祈安的心窝里。
　　“他当真值得你这样好？”季祈安到此都未攻击陵陌川一下。
　　接着便是死寂般的沉默。
　　季祈安忽然仰头大笑：“也罢，我便成全你们好了。”说罢季祈安伸出双指使劲朝自己心口戳去，竟捅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接着季祈安便吐出一大口污血，溅的陵陌川一脸，缓缓向倒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如梦般的虚缈，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看着这个曾经站在神坛顶峰的男人倒下，仿佛时间停滞般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尤其是陵陌川，沾染一身血污，愣愣看着季祈安，一动也不动。
　　崔无思看着季祈安死去也并未发出什么夸张的笑声反而垂下头自言自语：“就知道师父你舍不得打他……”
　　季祈安自知大限己到，不甘心地瞪大眼，明明大仇已报，对于这个人世以无任何留恋，为何心中还是有一份不甘呢？
　　罢了，如今人人恨我、厌我，这世间无一人待我真心，不是背叛就是仇恨，孤身一人苟留在世间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季祈安越想越累，眼皮越来越沉，正欲合眼沉睡，一抹刺眼的白恍然映入眼帘，清冷、俊秀的脸庞恍若九重天上的谪仙，季祈安已无力在看，渐渐耳边的喜悦声、欢呼声慢慢消失殆尽，陷入一片黑暗……
　　魔尊季祈安死在无妄峰上的消息也是很快在九州传了个遍，但并未当年他被封印的那般喜悦，反而倒是有一股不舍。
　　一代神坛说倒就倒，令人唏嘘。
　　不过既已身死，一切便盖棺定论，什么真的假的、好的坏的都已不重要了。
　　季祈安身死，这神坛之首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定要引发一场无穷无尽的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