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婢》石可转

2、02 未来的同事

　　换了新装，又拆了发，重梳了个更整齐的丫髻，牙人婆仔细地挨个儿审视过，才终于领着十二个女孩儿出了他们租住的院子，一辆牛拉的板车正停在门外。牙人和牙人婆将十二个女孩扒拉成两堆儿，站在板车的两侧，矮小些的站在前面，高挑些的站在后面。孙雅笛木着脸，由着牙人婆指挥，站到了左边第五位，心神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好在余下的十一人也都是安静木然的状态，倒不显得她有什么异样。
　　终于是排好了队，牙人夫妇坐上了板车，赶着牛慢慢前行，十二个女孩随着宽大的车轮与地面摩擦的辘辘声，安静地跟着，除了脚步声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没有发出其他声响。
　　机械地移动着脚步，孙雅笛混乱的心绪随着规律的声响逐渐清明，紧接着更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恐惧压在了心尖上，这种被别人完全掌控命运的恐惧让她感觉后背发麻。使劲咬了咬嘴唇，孙雅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谢原本的孙二娘多年来的辛苦，她的脚早就磨出了一层硬茧，这会儿踩着麻鞋，即使凭着本能也能没什么痛觉地自如行走，于是思绪就飘到了对自己未来的思考上去了。
　　孙雅笛在现代的家家境在小康水准之上，上有哥哥下有妹妹，作为三个孩子中的老二，她一直活得挺自在，自认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虽然没多大的骨气，却也避免了不少挫折。现在到了陌生的时空，这个没少被父母念叨过的性格，似乎就是她能仰仗的保命法宝了。不然呢，她还能怎么办？大学专业学的是英美语言文学，一个和这个时代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毕业后进了外企做行政，还能靠它一鸣惊人，发家致富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留有孙二娘的部分记忆，听得懂这里和方言差不多的官话，凭着自己多年对古代文学的爱好能把繁体中文认个大概，否则在这里的生活就真的毫无指望了。
　　原本的孙二娘不识字，之前那孙家大郎找牙人卖妹子的时候也就没怎么避着她，那份“过贱”的文书和相当于卖身契的“市券”她也看到过。有了当地市官和保人的签字，这会儿刚九岁的孙二娘这一辈子大概就只能乖乖当个婢女了。想跑？没有“公验”（差不多相当于户口本）的人连城门都出不去就会被抓起来了，明智的人大概都不会尝试。
　　想到这儿，孙雅笛就决定发挥毕生演技乖乖地扮演孙二娘，乖乖地做个好婢女了，尊严人格什么的虽然重要，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既然没得穿越大神的偏爱，那就没有任性的资本，还是先保命再说吧。
　　想开了的孙雅笛开始有闲心观察一起的其他女孩，这些人里也想再多学学她们的姿态，免得惹人怀疑。孙二娘的身形在这群女孩儿里偏高偏瘦，她微垂着头，借着余光扫视自己右边的那一列，目光移了几个来回，除了仔细辨别了她们的身高差距外，也从几乎一样的木然下面读出了或是忐忑，或是紧张，或是期待的细微表情。不过这几天她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对一起的伙伴几乎全无了解，单凭这时候的几个表情，也实在看不出更多的信息，只有站在这一列最前的那个个子最矮的凤眼小姑娘李五娘，因为一直睡在她旁边，也因为那姑娘实在是个活泼爱说笑的，还是互道过姓氏排行，打过几个招呼的。正想着，就见那李五娘微侧了头，冲她眯眼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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