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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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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安最近总能遇到余钟。
“余先生,你很闲吗?”
余钟递给她一把伞,“谁让最近老是下雨,我要护送平安姐回去啊。”
季平安匆匆坐进车里,雨声太大,开车门时正好错过了余钟的话。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余钟却闭嘴了。
两个和好的人,仿佛正在弥补过去的种种伤疤,在提及过去的一瞬间,自觉失了声。
“余时过两天就要回法国了,你想见见她吗?”
“什么时候?”
“下周一。”余钟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假装在一本正经的开车,不敢看季平安的眼睛。
“这么早,不给你过生日了?”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余钟惊讶到直接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但是下一秒他收敛了一些,重新装作一本正经的开车。
“嗯,这丫头着急见她的朋友,不打算陪我过生日了。”余钟瞄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她似乎心不在焉,低着头刷手机。
“怎么了?最近公司有事吗?”
“没什么事,刚刚杨青给我发消息,说晚上不回来了。”
“哦。”
“你刚刚跟我说了什么?”她反应过来,抬头正好撞上余钟偷偷看季平安手机屏幕的小眼神。
“啊,我刚刚说,”余钟整了整衣领,在家里想了一整天的主意,现在一个都没用上,季平安不会是假装没听到吧,“我刚刚说,你最近公司有事吗?”
“没事。”
“嗯。”余钟再次整了整衣领,旁边有辆越野车飞似的忽然从后面超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开在余钟车的正前方,保持十米近,像炫技似的。
余钟不爽了,打算从后面超车,刚要转方向盘,季平安突然说,她是低着头的,仍然在看手机,仿佛在寻找什么线索,“老赵什么时候认识的杨青?我怎么不知道。”
老赵主动约了杨青两次,第一次请她来酒吧听歌,不过杨青不喜欢静,在酒吧没待下去;第二次带她去游乐园,这不知道老赵哪根筋不对,带一个老姑娘去游乐园这么俗套的主意,但是没想到对杨青却很适用,两个人在游乐园里吃喝玩乐了一整天,当天晚上杨青就对老赵改口叫了哥,两个人回家后还在微信上腻歪了好一会。
快节奏社会的快餐式恋情,只有找不找得到的区别,只要有可能,分分钟从暧昧期转正,就像杨青最喜欢的过山车。
“不知道,回国才见老赵一次面。”他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这俩人怎么搞上的,不过按照老赵三秒钟爱上一个人的速度,这俩人谈不了俩月就该分了。
余钟最终也没超车成功,跟季平安聊起的话题也都是无关紧要芝麻大点的屁事,对方今天好像一直不在线,又似乎是故意装作没听到他的话,总之余钟心底冒出的那句“我生日那天你会来吗”一直被他压在嗓子眼里,最后季平安下车后跟他说再见,他也终于不在线一回。
从季平安的小区出来余钟就给老赵打了电话,问他跟季平安的室友是怎么回事。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家伙初中高中一直暗恋季平安,要不是那时候余钟情意真切,让老赵知难而退,现在这俩人大概是水火不容的情敌了。
“怎么回事?这还要跟你汇报?”老赵在电话那头的语气不是很友善,至少搁在以前他是不敢这么跟余钟说话的。
“杨青大概也很好奇你之前谈过多少女朋友吧,要不要我辛苦一下告诉她?”
“余钟你大爷的!”余钟听出电话那头的老赵喝了酒,因为这家伙只有喝了酒才会骂脏话。
余钟不再说话,他等老赵慢慢理清思路,或者说是在醉意里说出他想说的话。
“这女人还不错,”老赵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有些颓废,沙发的一角上有台老式的留声机,吱吱呀呀唱着一首《天涯歌女》,中间有几句划片了,老赵就这么任由它这样放。
窗帘拉上了,但窗户还开着,凉风幽幽地从外面吹进来,屋里没开暖气,老赵却满脸通红。
“她喜欢一些小东西,有点幼稚,个性很好,也不爱撒娇。我还没跟她上过。”
余钟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开了免提,边开车边听老赵说胡话。
“她跟季平安不一样。”
老赵又重复了一遍。
“完全不一样。”
“我还不知道喜不喜欢她。”
“不要耽误人家小姑娘。”
“呵,耽误人家不好。”
老赵又轻轻说,跟《天涯歌女》的最后一句歌词一起慢慢谢幕,“但是又不想扔掉。”
快餐到了嘴边,却开始犹豫,会不会因此上瘾。
余钟回到家,母亲这边已经把聚会名单拟好,摆在他的桌子上,她显然是费了一番苦心,没有外人,都是余钟在国内一些好友和经常联系的老同学,还有些余时硬要加上去的朋友,除此之外,第一行空着。
“我等你什么时候把平安叫过来。”余妈妈说。
“都说过了,她不会来的,她不喜欢这些人多的场合,你又不是不知道。”
余钟给她接了一杯温水,这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回到家给母亲接杯水。
名单上空缺的一行,轻轻拨动着余钟的心。
他看着眼烦,找了张纸盖上去。
季平安这边回到家,发现杨青还没有走。
她在卧室里憋了好几个小时了,为了穿一套合适的衣服。
“你怎么还没走?我还以为……”
僵在床上的杨青没有应答。
“我在思考,今天会不会全垒打。”
杨青还在为今晚将要发生的一切做心理准备。老赵看起来比自己大很多,以前肯定有不少女朋友吧,发生那种事也很正常吧。她会不会也会跟他……
到时候她是拒绝还是欲拒还迎呢?
哎呀真是烧脑袋的问题。
季平安坐到她身边,猝不及防把手放在杨青的胸上。
“啊!你干什么。”杨青吓了一跳。
“你看你这么缺乏安全感。”
“你要是被人突然袭胸你试试!”杨青拉过被子往身上盖了盖,像是被人侵犯似的。
“你觉得老赵这个人怎么样?”季平安问。
“嗯,”杨青瞬间脸红,像个小女人一样对自己的回答惴惴不安,“他很有魅力,风流倜傥。”
如果季平安在喝水,她一定会被呛死。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跟她描述老赵风流倜傥。
季平安跟杨青聊天。
“你喜欢一个人,一开始都会觉得他各种好,可是很多都是个人幻想。”
“你把他装进了一个框里,然后你以为他的每个样子都符合你对男性的最终幻想,但是你还不够了解他。”
杨青下意识就要反驳她,那你就了解他了?
可是季平安认真跟她分析,丝毫不像是向她炫耀她跟老赵的关系铁。
“比如你会发现,他是个很脆弱的人,很敏感,心肠软,看场电影不论喜悲的结局都会哭。”
“比如你还会发现,他很念旧,会把你和他的前女友作比较。”
“你不会是……”杨青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
“这些我跟他的每一任都说过,十几个了吧。”
“都跟你一副表情。”季平安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回了屋子。她还有些工作没完成,这些天来,她急于重获信任,常常在加班后又回到家工作到凌晨。
仿佛不知疲倦,季平安是天生的机器。
杨青追到她的卧室来,看她开了电脑还在工作,说了一句,“最近怎么这么拼啊。”
季平安转过头来:“明知故问吧。”
“没有啊,你已经是我们这届职员中最出色的了吧,今年的年终奖肯定不少你的。”
“加班多就算是出色吗?”
“可是你好像是把工作当成了彻彻底底的信仰。”杨青说完,看了一眼季平安的反应,然后又加了一句,“典型的处女座。”
季平安不想对杨青多说,摇摇头把她请出去了,“你不要去找老赵了?”
她的生活规律而缺少精彩,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九宫格,生活里没有涟漪只有日复一日的所谓资本积累。
在牺牲快乐的基础上扩大再生产,她要做的是更好的自己。无关爱情和友情。
季平安揉了揉眼睛,摘掉隐形戴上眼镜,打开了文档。
对于她来说,夜晚的确是奢侈的。
凌晨一点钟,余钟拨打的第三次电话终于被某人接通,他望了一眼六楼的亮灯的那家窗户,问了一句:“睡了吗?”
这些天季平安总是收到余钟这样愚蠢的问候,而她总是会回答一句:“没。”
没有挑衅,没有反问,没有语气以及情感上的波动。
她没有心思,亦不想让余钟抱有希望。
熬完睡虫的夜,季平安点亮一支烟,屋里暖气的温度有点高了,催着她赶紧去打开窗户。随便往下瞟了一眼,便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楼下,“你在楼下吗?”
车里的余钟心虚地瞟了一眼楼上,然而除了一点亮光什么也看不到,他清了清嗓子,装出睡意朦胧的声线:“我在家床上躺着呢。”
季平安呵笑一声,又关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那你早点睡,别冻着。”季平安回他。
夜晚最后一点星火还没灭。
余钟犹豫了好久,咳嗽了一声:“那个,余时过两天走,你来,你来吗?”
“要是晚上有时间就去。”
余钟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回到家,余钟没脱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季平安的名字写在聚会名单的第一行,然后重心放低瘫在床上,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从床上坐起来,外面窗户外一片漆黑,有星星似乎落到了地上。
不明亮,他打开了灯。
余钟的名字,曾被季平安嘲笑。愚忠愚忠,愚蠢的忠诚。
后来被老赵嘲讽,这名字,多符合你,像条狗一样。对季平安矢志不渝,整天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就连回次学校,在老师和门卫大爷的眼里,余钟他,天生就是跟在季平安屁股后面的。
挫败感,如同砸进骨肉,让余钟喘不过气来。
你没什么错,只是付出太多,却还是被别人认为是摇尾乞怜。
早餐被杨青这么应付过去,昨天晚上在不熟悉的床上半梦半醒的一整夜,第二天一起床发现还剩不到半个小时就迟到。
昨晚的衣服还没脱,她匆忙洗了个脸,经过客厅时老赵还躺在沙发上如同僵尸。
她冲过去给他一个匆忙的吻,然后冲下楼,赶去上班。
昨晚酒精作用下,她本来要被老赵推上床。
趁着意识还算清醒,杨青抛给他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在床上,曾经很多女人都问过老赵这个问题。
得到的答案从来都是:“爱,我爱上你。”
然后压倒,亲吻,一气呵成。
但这一次,在酒精作用下的老赵,抿紧嘴唇,不肯说话。
他最终还是放开了她,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没有得到回答,杨青反而高兴很多。
脆弱敏感软心肠念旧,季平安对老赵的评价把她带进一个奇异的黑洞。
老赵正在以不可追回的速度将她吸引。
这又如何。
杨青的脸上洋溢着属于同龄人的欢乐和亢奋。她路过公司大厅前的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鬼脸。
她以肯定的口吻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