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春分2 ...
-
顾净常年随将军在塞外，此次回来也并不是军事调度。
实在是开春以来边关接连告急，然而这常年都没出问题的军械辎重却出了供应问题。
几封书信都没有得到一个结果，这仗不能输，最后就只得派顾净入这京都了。
然而顾净虽有军衔在身，在这临安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两日来竟然是半个军部的人都没有见到，最后也只能找找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旧友了。
顾净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身后还有一个人跟着的，或者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看似风.流的公子哥跟着他是要干嘛。
“你冲他来，又跟着我干嘛？”顾净性格直爽，想到什么，便直接问什么了。
眼前的少年却是笑了一下，随后说：“因为他和你一样，是冲着江桦来的。”
江桦？
顾净没能试出叶行的身手，却也知道他肯定不是朝堂之人：“他找江桦做什么。”
少年的眼里带着笑意，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叶行入世找人能做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也就眼前这人不知道了。
“你可听说过噬骨殿？”
顾净不是江湖中人，自然是没有听过噬骨殿的。
叶行不是朝堂中人，自然也没有听过这江桦是谁。
一路跟着江荇到了江家之后，反而迟疑了。
叶行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地潜入秦家，却无法做到不动声色地杀掉江桦。
与秦家情况不同，这江桦身边随时都跟着七八个人。
若是往日，就算这江桦是在百人保护之下，叶行也必然会毫不迟疑地提剑便上。然而很显然，今日不同往昔。
他是要活着回去的。
江湖中人死族灭，原本依靠其枝叶的旁人便会做鸟兽散，说是凉薄，却是现实。
然而这朝堂中，恐怕就未必了。
叶行想得透彻，便按兵不动。
江荇一入家门便找上了江桦：“父亲，边关战事乃社稷之本，这波军资必须得拨下。”
“你懂什么。”江桦压住怒意，“这朝堂之事由不得你管。”
叶行在房梁上待了三日，也听江桦与江荇吵了三日。
左右不过江荇要自己父亲拨下辎重粮草，而江桦却咬死了不上奏。
叶行听了三日多少听出了些许眉目。
这箫将军向来战无不胜，军中威望一时无两。然而这朝中却不是他说了算的，只是如今十几年过去声名在外，毕竟是掌兵权之人，功高震主。
江荇讲江山社稷，讲边关难民。
江桦却道朝政纵横，势力平衡，此消彼长。
连叶行这个全然不关心的人，也明白了过来。
边关百姓要箫延胜，而这满朝之上，皆要他输。
一旦破了他这个无一败仗的神话，失了军心，再之后可拿捏之处便多了起来。
人都是这样，一旦坠落过，骨头便没有那么硬了。
江荇听得懂，却无法认同。
江山社稷重要，还是百姓重要？
叶行还是寻常百姓的时候不过偏僻村里随地而跑的贱民而已，再之后却是随曲迎风入了江湖。
这百姓生死，权衡，他看不懂。
却也记得噬骨殿之于北漠之上。
临近边关，流寇马贼多，民风向来彪悍。却也有叶行这样家破人亡远来避难之人。
生死由命成败在天，一切都看的再淡不过。
然而，纵使这样，也有着公约，不可越界碰普通百姓。
他人的性命之于叶行，谈不上愤怒或者欣喜。然而听到千万人性命不过是当权之人掌中翻覆权衡的棋子，多少也有些唏嘘。
天地间挣扎来挣扎去，都不过蜉蝣朝夕而已。
江桦手中握着别人的命，而别人也看着他的命罢了。
等三日后，江荇与顾净约定的时间便到了。
江荇出了门，叶行自然也就有时机得手了。
然而就在叶行刚下来的下一刻，便有人直接踹门而进。
江桦俱是震惊：“你们两个是谁？！”
顾净并未解释，往一边抽开了剑鞘，指着叶行：“你是叶行吧？谁派你来的。”
“？”叶行一路跟着江荇过来都未与任何人接过头，此时这人却一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叶行不免有些不悦了，“我并未跟着你。”
“江大人乃兵部大臣，谁派你来杀他的。”顾净自然明白叶行在回答什么，然而在这之前，他更重要的是让叶行不能动江桦。
江桦是重臣，这府邸上下自然森严。
然而就这还能潜入两个人，江桦自是愤怒震惊的。但是这一切都敌不过顾净开口说叶行是来杀他那一刻，一瞬间他便躲到了顾净身后。
顾净那日与江荇交谈中，自是看不起江桦的。这江桦之前话里话外都要顾净家箫将军战败。
战败于朝廷，不过一场权衡利弊的谈资变动。于边关战士却是生死一命。
看到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叶行再次裂开嘴微微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你拦得住我么！”
纵使之前的少侠与自己谈论过许多，顾净也未曾想过叶行动手行事如此快准狠辣。
尚且未看清叶行的武器，身后便已经听到江桦一声尖叫。
随着尖叫而起的，是手臂被分离落地的声音。
顾净一剑将叶行荡开，反身看过去：“江大人你没事吧！”
江桦先是感觉寒光一凉，随后而来的是手臂落地的触感，再之后感觉上来的才是疼痛。痛与惊恐一齐上来，他睁大了眼睛，之后喊出的第一句话便是：“杀了他！杀了他！”
不用他多说，顾净重剑已经直直向叶行袭去。
顾净于乱军之中练出来的本事，与叶行完全不一样。叶行习武不过三四年，能有如今这个小魔头名号，不过因为他几年所学，皆是为了杀人。
然若硬拼实力，恐怕无论是力道，还是稳定，都差了不只半点。
顾净军中出身，又是重剑，竟完全封死了叶行的去路。
叶行咬牙：“你当我不会杀你？”
顾净手上有一瞬间停顿，只因为那日客栈那人与他比武时，说过一句话，“若要比武功，这叶行定不如你，不过……”
“不过什么。”顾净输给了这少年，定然是有些不服的。
“不过若是此时不是我，是他与你打，你只会输得更快。”
“怎么可能。”顾净自是不服。
那少年却笑了一下，“因为只要他出手，就只有生死。没有输赢。”说完之后便看着顾净，“你在战场外，杀过人吗？”
顾净当然是没有的。
然而，只这一瞬间的停顿，眼前的叶行比那日的少年更快，手中匕首直直越过他斜飞而上。一刀便直直插向了正要开门的江桦，将他从脖子定死在了门框之上。
下一刻，由于身体重量，骨肉划过匕首，瞬间身首分离。
端端立在匕首上的头颅，似乎还露出满脸的难以置信。
纵然上过战场，见过再多死尸的顾净，也一瞬间捂住了口鼻。
血腥味扑面而来。
叶行并没有停手，上前几步拔出流辉，甩净了匕首上的血渍，仰起头似笑非笑：“还要继续吗？”
顾净抿紧了嘴，随后吐了一口气：“你不杀我吗？”
叶凡往一边案几上撕了一块布，擦干净了匕首，面无表情地瞄了一眼顾净。
看来他背后，真的还有别人了。
想想也知道，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净还以为他是冲自己来的，这一次却准确地知道他是要杀江桦了。
顾净对江桦怕也是没有好感的，然而面对叶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让步。
叶行却往一边撤了一步：“还有人在等你。”
顾净片刻失神，看着地上的尸体：“你想我放你走？”
叶行猝然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若我是你，就直接回边关了。”
顾净神色一凝，随后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然而却又没有抓住。
叶行是江湖中人，没有任何理由杀江桦才对。
那叶行背后是谁。
叶行并不在意，往一边翻上横梁，顾净再看过去已经没有叶行的身影了，只听到一句，“你们还有半天时间。”
半天时间？顾净一瞬间有一点愣神。
任务已经完成，而这江桦不是普通人，恐怕不到半日便会被发现死在自己书房之中了。
如果……顾净没有自己推开门向人宣布死讯的话。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去春风亭了。
三日前，江荇与顾净所约之地。
不语阁只要叶行杀江延，然而叶行从来做事斩草除根。
勿论对错，只要杀一个人，毁的便不只是他个人。周遭余留之人也可算一并毁了，所活不过复仇二字。
不如果决下刀，换个黄泉再见。
也省得……
叶行轻功甚好，顾净为救人不为杀人，虽厉害，却没有下死手。这一杀之后，叶行竟也是毫发无损，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
因此叶行也并未想过换衣就直向春风亭去了。
临安正是乱花迷人眼，浅草没马蹄的时节，叶行有心等顾净到春风亭与江荇相见一面。
然而这一面，叶行在树林深处，与亭中江荇一同等到日暮，也没有等来。
叶行低下头笑了一下，看来他这次，竟然是救了顾净。
正要起身走向江荇，便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小师弟要做什么？”
叶行都不需要回头便知，身后一定是凌飞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春分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