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你,我才可以开始》丛水

2、二

　　在不了解这里作息的前提下，她并不想轻易给人留下赖床的印象，宁可早早的起来，宁可等待。所幸，在她静静下到楼来的时候，周嫂已经在厨房准备——也并不是早得让人起疑心。

　　整座房子，除了厨房里偶而传出的一些声响，便依旧保持着静寂。在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中，淡淡的金色光线已渗透了进来，光亮便在房子里不公正的散播了开来。一切就似朦朦胧胧，将醒未醒。

　　于是当仍有点庸怠的周嫂不小心以余光扫到突然闪现在厨房门边的安晨时，着实吓了一跳，以至脑中所有的模糊朦胧的感觉彻底的一下子便消失。

　　“安晨，怎么起得那么早！”大清早的，她一直已习惯独自一个人开始她的工作，做好准备，然后等着楼上的人一个个起床，下楼，吃早饭。并不是感到冷冷清清的。但是现在突然有个人出现在旁边，确是让她愉悦的，仿佛安晨的出现，就是代表了今天一天确实是在这一刻能开始了。

　　“我能帮上什么吗？”安晨问。反正这也没什么坏处。

　　“啊，不用了。”虽然她知道这明显只是一句客套的话，但是听起来仍是相当受用的，“安晨，你先去外面，早点要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做。”

　　“不用了，太麻烦您了，就等卫伯伯他们一起吃吧。那不打扰您了。”说着对她笑了一笑，便转身离开。

　　“嗳……”还以为可以顺便说说话了呢！周嫂愣了愣，叹了口气，开始继续她每天的工作。

　　安晨走回客厅。正经地寻了个沙发坐下，发了会儿呆。然后她看到玻璃茶几上放着的那一本《体育周刊》，想着可以看一下吧。便拿到手里看了起来。

　　直到卫光黎他们下来，看到坐在那里的安晨，叫道：“安晨？那么早起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安晨连忙站了起来，说：“卫伯伯，阿姨早。”手里还拿着那一本书。

　　卫光黎点了点头，便朝餐桌走去；华卿笑着对安晨说：“过来吃早饭吧。”然后，便朝厨房那一边唤了声：“周嫂？”说着也过去拉了椅子坐下了。

　　就在安晨要放下书也过去的时候，只见卫嵘身上穿着白色运动服，清爽的，更带着另一番别样的英俊，两手闲闲插在裤袋子里，也下来了。还没等安晨向他打一声招呼，他便一眼看到她手中似乎正要放回茶几的杂志，突然眉一扬，就只听到他苦恼又焦急的声音：“我的那一本《体育杂志》在哪里呢？怎么找不着了？”说着已转了转头，露出正烦心找着的神情。

　　“是不是这一本？”

　　卫嵘发现自己是带着恶作剧的窃喜看着安晨收回手，再把书小心地举到他的面前，面露尴尬的样子。但是，他只说：“啊，原来在你这里，等会可要用呀！”重音不吝地几乎用在每一个字上，很有：终于找到你了！那种麻烦过去后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的感觉。然后，很明显地瞟了安晨一眼，就急急伸手拿过了书，说着：“我不吃了，先走了。”便又以匆匆的步子，朝门外走了出去。

　　“嗳……这孩子，礼拜天还会有什么事。”

　　“随他去。”卫光黎说着，从晨报中抬起头说：“安晨过来，可以吃了。”

　　安晨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他刚才是在说，你真是太防碍我了吗？安晨想到这里，就仿佛是不经意地突然轻轻笑了一下，不会是给她下马威吧！那也真是太浪费了。不过，安晨确是也有点忍不住，幼稚得都让她毛骨耸然了。

　　而那一厢的街上，卫嵘正打开一辆红色小跑车的门坐进去。顺手把还捏在手中的《体育杂志》往后面一扔。正哈欠连天的开车人因为好奇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回过头时便已带了双份的好奇问道：“卫嵘，你带这书干吗？难不成这书里还有教你怎么成功爬上咱这海拔1500米的小山头的诀窍？你什么时候不耻下问到这地儿啦！佩服了！”

　　卫嵘没打算搭理他，只把一份刚买的面包举到他面前，问：“要不要吃？”

　　“唉，算你还有人性！知道为了你，还饿着本少爷我这尊贵的肚子！”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唉？你也吃的这个？”看着卫嵘点了头，惊讶时更是加了万念俱灰般的不平了，几乎嚷了起来，“我说卫嵘，你不好在家里吃了，多坐一会儿再出来？”这样好歹他也可以再多睡一会儿了，本来离原先定了今天爬山的时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真是，是不是拿他开刷呢！

　　不早一点出来，怎么能逼真呢？卫嵘想着。刚才一看到她手中他随手扔着的杂志，便就那样突然起了心思。他当时就猜他一定能看到她会有尴尬、不知所措的表现。也更是有想证实什么的感觉，而结果当然也没让他失望。只是，却也因此更让他疑惑，她的表现太好，好到让他恍然就有了她实是只在认真地做好一个搭挡，迎合他的要求，仔细对待。仿若她早已是明白，就算剧情再烂，演员也仍得认真努力到最后一刻，把每一出对手戏唱得滴水不漏，才对得起观众也对得起任何一个同自己同台唱戏的人。要傻子，那就配合你一起傻！不过刚才他卫嵘可也真是幼稚彻底了。牺牲太大了。

　　“嗳？对了，听说昨儿个你妈去学校了？”说着，沈平原也不失时机的探过脑袋，尽心竭力地抽出一点目光看向他，以表示他现在一种迫切的愿望，问道：“什么事？”最好是面前这位先生终于遇到一次史无前例的坎坷，当然，这个史无前例的范围只要能专界定在他们这班兄弟内，他就已经能很知足了。否则太不公平了，不能总只让卫嵘这家伙专享史无前例的好事，也得让他尝尝人间冷暖啊！换句话说，这也可是为他好啊！

　　显然，卫嵘不想领沈平原那一番相当真挚的关于天降大任说法的良苦用心，甚至还显露了微微的烦燥，说：“没什么，还不是为了出国的事。”

　　听到这里，沈平原明显是要失望了，不过紧接着便也说到：“我说卫嵘，你怎么就那么排斥这事儿呐？你家好像很早以前就想你出去了吧。反正你去了，我们不也随后就到了吗？真的不用那么舍不得我们的，否则我们一群男人为此感动的稀里哗啦那影响多不好啊……”说着，沈平原那张绝美的脸早已扭成一团，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真正的楚楚可怜。

　　卫嵘看了，也懒得再理他，只顺势往椅背靠去，把头枕在上面，眯着眼看着头顶上正移动着的有着轻飘着微云的蓝天，然后悠悠的开了口，“真正的没意思。有什么理由就要巴巴地跑到国外去。还不都是在自找麻烦。”

　　沈平原听了，忙开口阻止，“嗳，嗳，我可还要去国外晃一下子呢，可别把我也稍进去。”就在这个他想要开始努力证实自己确实是英明的当口，沈平原竟又奇异地打了个哈欠，绵延流长，气息浑厚，然后接下来的话很自然的变成了哀宛的低诉：“唉，那么早，他们肯定都还没到呢，唉……”何况身边这主儿，更是一点也不活泼，那么一冷，酷的人，他是真怕开着开着自个儿又睡过去了……不过，他刚才心情怎么那么好。沈平原绝对大条的终于想起身边这位的不同寻常。只不过在卫嵘身上他知道自己的八卦本事是绝对无力的，所以他只得回头继续哈欠，继续当司机，继续地幽怨着。

　　唉，这一天啊……

　　坐在商场顶楼，安晨开始慢慢地吃着华卿替她点的巧克力蛋糕。味道很好，却也无关紧要。

　　就像买衣服，她只静静地跟在华卿后面，看着她替自己挑拣衣物，试了，华卿问她：“好吗？”她也就只说：“好。”因为无关紧要，因为她已很少挑剔。因为只要不超越她的底线，而她对大多事物所能接受的底线，早已变得很广很广，直到她已不再想起要去在意那些自己最喜欢的。因为可以让她去迁就的已经很多，一切，她只任其自然摆到她面前，不置一词。就像她知道这里的衣物已很多，而每一件对她来说都已能算价格不菲，但她并不想介入华卿的行为方式。所以，她说，这些都好。够好了。

　　对面华卿喝着茶，看着安晨只一直低头吃着食物。一路行来，她似乎未曾看到过安晨好奇地张望过任一处地方。只是静静地跟在自己身边，她的身上没有单纯活泼，也找不到天真和勇敢，然后，她突然说道：“你不像你的妈妈。”

　　她不知道她对安晨说这么一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当她看到安晨听到后，微皱起的双眉和因食物而正轻轻蠕动着的双唇时，她的心中却是真正被触动了什么，安晨脸上展现的神情，让她不自禁地在脑中浮现出几乎同样的表情，是那么熟悉得仿佛她天天可见。她连忙端起杯子急急喝了一口，那一阵震动才微微地息了一点。她告诉自己，慢慢来，慢慢来，会好的。

　　可是，她知道自己也该再做点什么，于是她说：“你的妈妈以前跟你提起过我们吗？你妈妈和我还有你卫伯伯，很久以前就一直是很要好的朋友。你没有听她提起过吗？”

　　安晨抬起头看向她，妈妈确实从未跟她提起过，直到母亲出殡的那一天卫光黎出现说要带她走，她才知道，原来她的母亲还有很多事没有对她说。可是，既然如此久未联系……她看到华卿眼中隐动着的神情，她不想客套，突然只想直直地说了，她知道，有点恶作剧的，说：“没有说过。”

　　然后，安晨便看到面前的华卿仿佛偷偷地松了口气。她虽然惊讶，可是她不想去好奇，她还不想费了神去探究与自己无关的事。

　　华卿的神情确实是遮掩的很好，可是，她却始终轻视了安晨，以为她再怎么不同，也不过是孩子。她只想着，安晨的母亲，确实还是软弱的，一直都还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