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雪》岩中鱼

8、蚀骨（五）

　　月色如水，林间的月光斑驳了树影，洒在少女的肩头。只见她轻巧地把弄着虫笛，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悄悄靠近的身影。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少女突然开口，那慢慢近了的影子停住了。
　　“两个时辰前吧……”那人似是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
　　“好吧，你要报仇吗？”少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攥紧了虫笛，“我打不过你。”
　　“呵……”那人嗤笑一声，似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又想耍什么花招？”
　　话音未落，便化作一道影子一般逼近少女。
　　寒光反射着月色晃了阿怜的眼睛，只觉眼前一片雪白，终是支撑不住，她便倒在了地上。
　　那人见状，急忙手势，剑气擦着阿怜的发丝硬生生地偏了去。
　　“你……你受伤了？”阿怜听到那个声音就在身旁，不敢昏过去，硬撑着抬起头，月光下，那人的眉目清晰了起来，正是那个追杀空冥、之后中了自己蛊毒的人。
　　“要杀就杀！”阿怜傲然道，右手却悄悄地摸向掉落在身侧的虫笛。
　　“我不杀无辜之人。”那人的声音透着正气，“来，小心一点。”说着，竟去搀扶起了阿怜。
　　阿怜错愕地被他搀扶起，倚着树慢慢坐下。
　　“我要是想杀你，也不会等到现在了。”男子叹气道，“我醒来便察觉周身气脉不畅，想是中了你招式的缘故。”他看着阿怜，似是想用诚恳的目光让她相信自己。
　　“原本我是打算回去了。不想，在路上看到你，就一直跟着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阿怜想起了寨子里那个教过自己养蛊的阿叔。
　　“你……你不杀我了？”她强打着精神问道。
　　“我说了我不杀无辜之人。”那男子俯下身，眉头皱了皱，“你的伤……”
　　“不……不关你的事！”阿怜警觉，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咳，抱歉。”那人察觉自己唐突，背过身去，再不看她一眼。“莫不是，那个恶人伤了你？”
　　“恶人？”阿怜一时没明白他指的是何人。
　　“你救的那个人，是叫空冥对吧？”
　　“你胡说！空冥才不是什么恶人！咳咳咳……”阿怜情绪激动起来，牵动伤处，一口气提不及，硬是被呛到。
　　“快别动！”男子转过身，急忙扶过阿怜，“别撑着了，先坐好，我帮你运功调息。”
　　阿怜抗拒地别了别身子，却是没什么力气抵抗。那人也不由分说，在她身后打起坐。双手离她柔弱的肩头尚有一些距离，阿怜便感受到一阵阵暖意。
　　不知多久，周身气息似是畅通了些许，阿怜深深吸了口气。
　　“好点了吗？”身后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嗯，多谢……”
　　似是一声轻笑从身后传来，那人收势起身，脚下一个踉跄。
　　“哎呀！”阿怜回身看去，惊呼道，“小心一点呀！”
　　“无碍。”那人摆摆手，扶着树站稳，隐隐可以看出面色有点差。
　　“真是……多谢了……”阿怜诚恳地说着，心里有点愧疚。她知道那个人因为自己蛊毒的后遗症还有些气脉不顺，又强行为自己运功调息，定是吃不消的。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那人略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观你武学也是新奇。”
　　“嗯……那个，蛊毒会有一些后遗症，最迟明早就好了……”阿怜喃喃道，“对不起，害你这样。”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更是听不清楚了。
　　“不怪你。昨日你也只是拔刀相助而已，是我学艺不精。”他笑了笑，“现如今的世道，如你这般性情的人倒是不多了。”
　　“可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杀空冥？杀人不是不好吗？”阿怜摇了摇头，心中牵挂起了生死未卜的空冥。
　　“他来自恶人谷。”那人简短地说着，“一些江湖恩怨而已，不提也罢……你这伤又是怎么回事？一直跟着你的大蛇呢？”
　　“灵蛇死了，我暂时召唤不出灵兽。”阿怜知道他并不想说太多，便心照不宣地不再追问，“我遇到了一群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嗯，看样子不像你们中原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凶巴巴的……”
　　“难不成是狼牙军？”
　　“不知道……他们人太多了，我打不过，灵蛇帮我脱住几个人，我才逃掉的……”
　　“看来这里也不太平了。”那男子沉声道，“你自己可以走吗？”
　　“嗯，我可以的。”阿怜有些逞强地站起身，“你要去哪儿吗？”
　　“我知道有位医者就在附近的村子落脚，你的伤……”他伸手扶住阿怜，目光却是看向了别处，“知你已经自行包扎，只是还需看过大夫才行。”
　　“我……”阿怜本想说无碍，但心中涌起的感动让她不好意思拒绝，“嗯，多谢你。”
　　要是多学些道谢的官话就好了，阿怜心想着，总说多谢多谢的，却总感觉表达不了现在的心情。
　　“客气了。”
　　隔着袖子的布料传来他掌心的温度，阿怜感到一阵心安。
　　“对了，我叫阿怜！”突然想起来还未自我介绍，阿怜扬起脸，大方地笑着。
　　“阿怜。”他默念了一遍，“我记下了。叫我清岚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