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雪》岩中鱼

6、蚀骨（三）

　　阿怜回来的时候，怀里捧着不知道从哪儿买到的干粮。空冥看着她一会儿塞过来一个烙饼，一会儿生火煎药草，一会儿又给捆在树上那人喂水喝，忙的不亦乐乎。好不容易闲了下来，她又来忙着检查空冥的伤口。空冥一边遮住伤处，一边扯开话题：“你说你要去洛阳啊？”
　　“对呀！”阿怜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明亮的眼睛仿佛闪着光，“你知道洛阳吗？”
　　“知道的。你……你去洛阳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去看看！听说洛阳可繁华了！只是我不大认路，走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找到……你能带我去吗？”她的眼睛闪啊闪的，晃得空冥心慌意乱。
　　“怕了不能了……”空冥垂下眼睛，“洛阳，已经沦陷了……”
　　“什么……什么意思？”
　　“洛阳现在被狼牙军攻占，已经是一片战乱，早已不复繁华了……”
　　“……”阿怜呆呆地听着，又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洛阳，没有了吗？中原，已经一片战火了吗？
　　战争，是不是就会死好多人？
　　空冥默然，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本来就不该说这些。
　　沉默良久，只听到林间的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作响。
　　“你带我去吧……”打破沉默的是阿怜，她低着头，看不到神情。
　　“你……真的要去？”空冥盯着她，“那里现今凶险非常……”
　　“我一定要去的！”阿怜仰起头，态度坚决道。但是当她看到一脸惊讶的空冥和那还沁着血的伤口，突然顿住了，眼中似乎闪烁着什么：“啊，我们还是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吧……”
　　空冥被阿怜前后不一的态度搅得满心疑惑，但听她要寻安全的地方，倒是松了一口气。短暂的相处，他已然摸透了阿怜的武学套路，虽说她可召唤毒物，武学招式亦是罕见，但空冥知道，面对数倍于己方的敌人，多么厉害的招式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他呢？”空冥侧头看向被捆着的那人。
　　“你不想杀他的话就放了他好了，只是他会不会再次偷袭还很难说。”阿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样吧，我们先走，我给他下的蛊还有半个时辰就不起作用了，到时我们也已行远，倒是不怕他。”
　　空冥点点头，是个好办法。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明媚，半个时辰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没，不然中了蛊昏迷不醒的人可不就是送出去的晚餐。
　　见阿怜忙着收拾行囊，空冥扶着树慢慢站起身，朝着树林深处吹了个口哨。阿怜好奇地盯着他，他也不介意，随口解释道：“我来时是骑马的，本想在此歇息一晚，没想到碰见了他，缠斗至此，马儿还在林间拴着呢……”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树林深处传来骏马的嘶鸣声和由远而近的马蹄声。空冥笑了笑，道：“幸好我只是将缰绳随手一捆，不然它若是挣脱不开，那就麻烦了。”稍稍动一下便是无法呼吸的疼，空冥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撑着寻到马儿，好在这匹马是他从小马驹开始，便精心照顾着养大的，多少也是有感情的。
　　“可是你的伤……”阿怜担心道，空冥现在的状况，别说骑马了，走远路都难。
　　“你会骑马吗？”空冥并未回答阿怜的担忧，反问道。
　　“会的，只是不太熟练。”
　　“会就好。你先骑马去寻安全的地方，我随后就到。沙沙很温顺的，你不必怕它。”空冥说着，拍了拍马儿的头。
　　“不行！我若先走了，你被他追上怎么办？不行不行，不妥的！”阿怜反对道。
　　空冥眼神一柔，并不回答，只是低声在马儿耳旁说了些什么。那马当真是有灵气的，踢了踢前蹄，便跪下来。
　　“快上去吧，沙沙会带你去安全之处。”空冥转过头，看着阿怜。
　　“哎呀！我说了不行！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可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诶？空冥？空冥……”
　　空冥只觉得眼前的少女生气的样子也是如此娇俏，可是视线好像慢慢模糊了起来，阿怜的呼唤声也似乎越来越遥远，就像是上辈子听到过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