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雪》岩中鱼

4、蚀骨（一）

　　阿怜从来没有想过，前往中原的道路竟是这般凶险。看着地上瘫着的中了灵蛇之毒的人，阿怜拍了拍胸口，安抚着被吓坏的小心脏。
　　光天化日，堂堂官道，竟也有土匪出没。阿怜摸了摸灵蛇滑溜溜的头，叹了口气：“说好的不杀人……”灵蛇舒服地伸展了细长的身躯，美艳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怜回过身，将一包药粉丢给一个看起来还有些神智的土匪，轻言道：“这是解药，最好在一个时辰之内服用，一人服用三钱药量，服药期间不可妄自运功，嗯，三日内不沾荤腥即可。”说完起身，环视四下，摇了摇头，道：“尽快吧，你的同伴似乎有人要撑不住了。”
　　那土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危险的少女。这一带群山绵绵，荒无人烟，即使是官道，也常年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偶尔也会有不知情的外地商队经过，正是他们这些山野草寇的天下。今日众兄弟下山“打猎”，本是无功而返之际，正巧遇见一名少女。众人眼前一亮，上次见到女人不知道是多少时日前的事了，这少女生的标致灵巧，又是独身一人，岂不是天赐良机？
　　谁曾想，这个忽闪着长长的睫毛，一脸不谙世事的姑娘，竟是操纵毒物的好手！
　　阿怜招呼了灵蛇一声，转身离开。刚迈出两步，似是又想起来什么，转头盯着那土匪，道：“对了，也不可饮酒。”也不管那土匪被她一个回头吓得裤子湿了一大片，便带着灵蛇远去。
　　离开苗疆也有一个月了吧，一路上且行且游玩，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想起临行前偷偷给阿娘留的书信，阿怜有点想家了。她从小就没有离开过苗疆，这可是她第一次出远门，这一去，便是要去往千里之外的中原。阿怜仰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心中满满的都是期待。
　　中原，那个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地方。那里有繁华的都市，有名气响当当的六大门派，有才华满腹的文人雅士，亦有才子佳人的爱恨情仇。阿怜只要想到中原，便是满腔的好奇。一定要去中原最繁华的洛阳城看看！
　　她知道教主曾经在中原生活过，也知道教主在中原曾有过一位知心人。她无比向往着，中原，似乎充满了魔力，吸引着她。她曾暗下决心，等自己变得厉害了，一定要去一趟中原。终于到了自己可以独当一面、难得遇见对手的时候了，阿怜知道，自己要实现只有梦中才会有的旅程了。
　　这里就是白帝城呀！阿怜仰着头，望着高高耸立在江河蜿蜒中的白帝城，心下满是惊叹。阿怜寻了处茶摊，要了杯茶水解渴，这一路虽是边行边玩，却也疲累。听着茶摊嘈嘈杂杂的谈话声，看着各色各样的人来来往往，也是说不出的趣味。阿怜休整的差不多了，便向小二打听了去往洛阳的道路，东都洛阳，那可是中原最繁华的城市，阿怜真恨不得立马就能到达。只是那小二吞吞吐吐的，似是有什么想说又不说的，阿怜心想着难道是因为没付钱，这小二怕自己赖账不成？哼，小人之心！付完茶水钱，阿怜终于意识到，自己银两不多了，不知还能撑多久。哎，管他呢！总不至于饿死！阿怜这么想着，脚步轻快地踏上前往洛阳的旅途。
　　夜色降临之时，阿怜正行在树林之间。云雾遮挡住月光，树林里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阿怜生来胆子大，随意找了处草丛便躺下休息，暗地里却是召唤了玉蟾守着。胆子再大也要谨慎，夜晚的树林，指不定有什么危险潜伏着呢！至于为什么召唤玉蟾，阿怜伸手摸了摸玉蟾宽大的嘴巴，这样就不怕树林里的蚊虫骚扰了！
　　夜半时分，阿怜被一阵打斗声惊醒，玉蟾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草丛，警惕地将阿怜挡在身后，打斗声正是从那草丛后传来。阿怜起身收了玉蟾，轻言唤出灵蛇，轻手轻脚地前去探个究竟。林间的风吹的人浑身凉凉的，也吹走了遮住月色的云朵。借着忽明忽暗的月光，阿怜看到，原来是两个人在武斗。只是，其中一方似是不愿与对方争斗，一味避让。
　　“呃……”一声闷哼，只见那道人影避闪不及，被一剑刺中。阿怜心中愤慨，只觉对方欺人太甚，明明这个人都不愿出手，怎还要招招逼命？这事我还就管定了！
　　空冥捂着伤口，眯起眼睛看着提剑一步步靠近的那人，心下释然。他很清楚对方的身份，所以他迟迟不肯出手。罢了，就让他结束自己罪恶的一生，也好。空冥闭上眼睛，神色淡然，等了许久，却也未等到那人落下的剑锋。空冥睁开眼睛一探究竟，却见那人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时间静止了一般。此时，身后的草丛里钻出来一名灵巧的少女，看那装束，似是异族人。空冥微微皱了皱眉，少女轻轻扶起他，目光清澈得宛如山泉水。似是见他伤口流血不止，少女从行囊中掏出一包药草，撕开空冥的衣服，二话不说便将药草按在空冥的伤口处。空冥惊讶之余，还带着些许羞恼，这女子，怎可如此……如此……
　　空冥还未如此出来个名堂，呆立着的那个人身形动了动，几乎是本能的，空冥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礼教，翻身抱起少女，生生用后背接下一剑。
　　“啧。”空冥听到耳边传来少女不耐烦的声音，下一秒，少女推开自己，施展了一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招式，只听得身后重重的倒地声，空冥回头，月光如水，洒在少女身上，灵动可爱，绕在她脚边的巨蛇，鳞片映着月色，散发着奇异的光彩。如果她没有将脚踩在那个被她击倒的人身上，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一幅画啊！这是空冥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