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作女》简言三口

22、第 22 章

　　周逸群被他爸搞出差了，走的时候很急。楚意去送他的时候，他脸色不佳，还在生楚意的气，他说你少跟韩铮搞在一起，在楚意三四次保证之下，他才放心地过安检登机。
　　没想到他前脚走了，来了韩铮又来了钱野。可惜他不知道。他独自在异国他乡疲于奔命，第一次体会到身为成年人的痛苦。他爹算是狠下心来，不能把他当公子哥供着了。
　　没了周逸群，就没人请楚意吃日料。韩铮对那东西不太感兴趣，如果约楚意出去，必定是去吃烤鸭或者小龙虾。楚意口味随和，逮住什么就吃什么，坐在韩铮对面大口吃着，丝毫没有人民教师的形象。
　　起初韩铮还和她客套几句，问问梁际维的成绩如何。楚意说挺好，有进步，不再多说。场面顿时有些尴尬。韩铮又问当老师怎么样，说他记得她原来说过以后当什么也不当老师，楚意拿着螃蟹把蟹黄挑出来，说，是吗，我说过吗。
　　韩铮有些气恼：“你能好好说话吗？”
　　楚意晃晃手中的蟹腿，“这不是正吃饭呢吗。”
　　她不想好好说话，她想吃日料。
　　“有什么不满意的？”韩铮问。
　　他就不明白了，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她，早上送她去上班晚上接她去吃饭，吃了饭再看个电影送回家，那次之后再也没有越轨的行为，她倒好，回回甩脸色。
　　“你从来都是按照你的想法来。今天吃烤鸭明天吃烤串儿的，你喜欢这些，我不喜欢。”
　　“合着是因为吃——”韩铮放下心来，替她拿上包。
　　“那走，咱去吃日料。”
　　楚意叹气，他还是不懂。
　　她就不应该奢望韩铮能懂。
　　他从小到大估计就不知道什么叫“照顾女朋友”的感受，或者说，他还没有碰到过一个能让他费尽心思去照顾感受的女人。情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句话形容韩铮最合适不过了。当初分手的时候楚意就在想，如果只是做个普通朋友就好了。普通朋友还可以约出去一起健身，一起去网吧，因为是分手后的昔日恋人，做一切都显得暧昧，隔着一层纱，底下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咱们这算什么？”楚意没有起身，坐在座位上问他，成心找茬。
　　“算男女朋友。”
　　“真不害臊。”楚意笑，“谁答应你了？”
　　“你迟早会答应的。”说着，韩铮起身，搭上楚意的腰，轻轻拥着她。

　　坦白说，楚意觉得他们是炮友，只能是炮友。男女朋友？不存在的。
　　她坐在副驾驶上玩儿指甲。她认为她之于韩铮，就如同一支股票。他当初急吼吼地把她卖了，如今看她有升值空间，想再把她买回来。但说到底她只是他的“东西”，他在乎的是“拥有与否”，并非是二人的感情。
　　就好比，明知道楚意对他心怀芥蒂，韩铮还和没事人一样在床上陪她耕耘沃土。他只要她实实在在这么个人，在她身上能抓住青春。他执着的只是这个象征，至于这个象征是不是楚意，没人在意。
　　这个事实在她心口撕开了一个洞。他带她吃再多的日料也填补不了。他对她越好，她就对过去越难忘，他执着于的象征的这个事实就越加明显，而这个洞也越来越大。
　　晚上楚意照例去了韩铮家，二人俨然成为合法夫妻，过着同居生活。韩铮已经好几天没去找那些莺莺燕燕了，有楚意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女人。
　　楚意按下密码，核对指纹，进了韩铮的家。韩铮跟在她后面，心想她可真有女主人的样子。他放下楚意的包，在楚意撑着墙换拖鞋的空当，从后搂住她的腰。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肩，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味。楚意很少喷香水的，为什么会这么香。
　　楚意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
　　“洗发水的味道。”
　　“还以为是你的体香。”韩铮闷闷地说，依旧不肯抬起头。
　　“我有没有体香你不知道吗？”楚意忽然放软了声音，连身子都软了下来。她转身，双臂勾住韩铮的脖颈，凑了上去，含住他正想张开的嘴唇。
　　有些时候兴致来了挡不住，索性就不忍了。在韩铮面前，楚意没有矜持没有自尊。她向来在喜欢的人面前丢失自己。
　　韩铮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把楚意压到了墙上，手搂着她的腰。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韩铮摁了，继续吻着楚意。
　　过不了几秒钟电话又响了起来。
　　楚意停住，放下她缠在他腰上的腿，说“你接吧。说不定是工作。”
　　韩铮见她不计较，这才接起电话，语气不善，“喂？”
　　“喂哥，夜宴给你订了场，来吗？”沈思远的声音聒噪。
　　“不去，有事儿。”声音穿过电流从手机里透出来，赤裸裸的不耐烦。
　　沈思远的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他对着手机大眼瞪小眼。
　　“铮哥挂我电话了！”他吼，“凭什么挂我电话呀？”
　　“人家正和女朋友亲密着呢呗。”索源靠着沙发，手里拿了一杯酒。“烦他干嘛？他新找了一个，新鲜着呢。”
　　温嫣坐在一旁，身子僵了僵。她本来就坐得直，这下坐得更直。李佩然敏锐地察觉到她神态的变化——一落座她就本能地厌恶这个女人，心想她真不适合出来卖，她不是这块儿料。豁不出去死要面子，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李佩然是有资格说这种话的。没成年的时候就做了老鸨，手底下年轻的年长的，什么女人她没见过？温嫣要是往日在她手底下做事，她准会骂她扫把星赔钱货，偏偏长了一张韩老板喜欢的脸。
　　至于韩老板为什么喜欢这张脸，她随便一猜就知道，但从不多嘴。这话题是禁忌，是韩铮心中的伤口，没有人会故意的挑衅他的伤疤。
　　“少喝点。”索源说，“明天还有上班。”
　　“知道了。”
　　“你可真是冷淡。”
　　“嘁。”李佩然赏他一个白眼，“和铮哥在一起的是谁啊？”
　　“一个厉害的女人。”

　　如果楚意知道索源对她的高度评价，她不会高兴，反而会觉得这是讽刺。她躺在床上，无端地想起来自己和韩铮的过往，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照得回忆无比清晰。往事像温泉一样咕嘟地向上翻滚，她闭上眼，梦里都是韩铮。
　　才短短一年，她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对韩铮如此着迷，着迷到现在。放眼一生，一年只是一瞬间，短暂得可以用一句话轻易打发过去——某某年高考，某某年考研，某某年找工作当老师，这些日子在当时来看重要的不得了，都是人生大事，可站在现在是时间节点向后望，都是过眼云烟，唯有韩铮是清晰的。
　　痛苦比幸福更难忘。因为曾经太幸福，显得痛苦格格不入。她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事实，血淋淋地撕在她面前。
　　她突然想起那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孩子。她很久都没有梦到他了。奇怪，她从来都不曾见过他，甚至不知道是他还是她，那小团东西是藏在她子宫里的细胞，她完全没有做母亲的实感。可日子久了，她觉得对不起他。是她的错，他本应该可以见见太阳。
　　她上学的时候，青春电影大行其道，早恋堕胎高考，套路化的电影最受欢迎。她对这种青春荷尔蒙影片嗤之以鼻，不屑于买票去看，却没想到她不屑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发生在了她身上。一次失误，她中了招。
　　大姨妈没有准时驾到，她就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了。请了假去医院，排队挂号做手术，号称无痛人流，她还是觉得痛苦。时间太长，她忘记那是身体疼痛还是心理作用，下地的一刹那，她晕在地上。
　　这些事情没人知道。关乎于一个生命的事情，她休息了两天就遗忘了，正常去学校上课，正常刷题，正常打闹，正常和韩铮上床。但总有什么东西改变了，缺失了，楚意感觉的到。而韩铮浑然不知，他依旧过着他的生活，楚意只占一小部分，发生了天大的事，他都可以安静地躺下去睡觉。例如现在。他就躺在她身边，她翻身就能搂住他，但楚意把身子扭了回去。
　　她不原谅他，又很喜欢他，所以厌恶自己。
　　再也睡不着了，她起床点了根烟。她记得第一次吸烟是韩铮教她的，他把烟送到她嘴里，说试试看。她当真试了，被呛了一下，没什么特殊感觉。等第二次吸烟的时候，她上瘾了。那是她知道韩铮出轨的晚上，她出门买了一盒烟，去网吧吸了一夜。
　　自那之后烟就是她的忠实伴侣。高中时没钱，抽最便宜的云烟，或者偷爸爸的烟去抽，上大学有些闲钱了，追求高级一点的烟，工作之后更是随心情，经常吸那种没吸过的牌子。
　　游子矜吐槽她是老烟枪。说是韩铮带坏了她。
　　楚意说游子矜老顽固，女人凭什么不能抽烟。
　　楚意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用手挥挥空气中的味道，披上衣服去阳台。她想吹吹风，寒冷使人清醒。
　　窗外万家灯火，他家里黑灯瞎火，不过晚上十点，韩铮睡得熟，像是刚从娘胎里出来的婴儿，嗜睡无比。她可没有韩铮的好睡眠，她心里装的事儿多，从十年前打掉的孩子，到快要带来的国庆假期。她作为公立学校的老师只有三天假，这三天还得去补课班补课，相当于午休。想到这儿她就气，如果当初坚持不带高三，带个高一高二就好了，七天假期，她能出个国转一圈儿。
　　哪有那么多当初？做一个选择有一个后果，既然是自愿，那后果再如何也得受着。所以楚意不怨韩铮，怨不得他，他对她好，他对她不好，他爱她，他不爱她——无论如何，她都爱他，这是她选择的。
　　只有几年的空白让她暂时忘却韩铮，那空白是钱野填补的。
　　她还披着睡衣，睡衣里□□，几乎是赤裸着来到阳台吸烟。床上躺着情夫，不明不白的关系，顶天了算是某一任男朋友，所以她给前任打电话也不会太“伤天害理”。她这样为自己开脱着。
　　她突如其来地想起钱野，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